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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爸爸的背影依舊那么寬厚那么溫暖，頂著日光的暖輝那么高大，就在不久前她還趴在上面睡覺，溫暖寬厚，甚至肩膀上還有她留下的口水印子，而現在，她就像遺忘在地上的腳印，一踩一踩，留在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后來她總是在想，她的價值未免太廉價，只抵幾根玉米棒子。

她也在想，是不是道長說的，她體質特殊，親情緣薄，會害了家人，所以父母毫不猶豫的把她這個災星送出去，求一家平安。

道長像個老乞丐，穿的破衣爛衫渾身發臭，衣服臟兮兮的，一點也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白發飄飄太上老君的樣子，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居住在云霧山中的人，沒有仙人，只有一個臭不拉幾的死老頭。

她很傷心，卻沒有哭，只是愣愣的站在苦靈寺大門前，看著父親越走越遠，那高大的山一樣的背影逐漸變小，變弱，變模糊，最后成為一個點，然后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想，父親現在應該在那條歪歪扭扭的路上走，那里崎嶇不平，她上來的時候摔了一跤，不知道父親會不會摔跤。

日落了，她能想象家門口此刻升起了灰蒙蒙的炊煙，村子里的狗叫聲小伙伴的吵鬧聲，大壯會不會摘好看的花給她，哥哥下學了看不到她會不會著急，今天媽媽會不會做她最愛吃的水蒸蛋？

老道對她很好，雖然當時很不愿意收下她，卻依舊認認真真給她收拾了一間屋子，那估計是苦靈寺里唯一一件可以居住的屋子。

夜里沒有哥哥的懷抱她睡不著，老道就一下一下拍著她的頭，笨拙的給她唱聽不懂的歌。

她睜著明晃晃的眼睛捏著鼻子，說，“老頭子，你好臭哦。”

老道當時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哄你睡覺還不愿意，一個人睡去吧！”

然后第二天，就看到老道穿了干干凈凈的衣服，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白須白發飄飄，就像《西游記》里的太上老君。

老道見她醒來，把她招呼過去，難得認真的說，“丫頭，你是女子，特殊體質，習不得馭鬼之術，但又是你體質特殊，你不能不學一二以自保，此后我便傳你二法和武功，足夠你此生平順。”

于是十三年如一日，她這十三年什么也沒學，就學了武功和縛鬼咒、引路訣。

她一次次在梅花樁上掉下來，摔的屁股發麻，腫的路都不能走，老道總是冷眼旁觀，那刻的他像個討厭的大烏龜，冷冰冰的，“自己摔倒了就爬起來，今天你摔了多少次，明天就要有進步！”

然后晚上，總會有熱氣騰騰的洗澡水，老道一邊往里頭加一些奇奇怪怪的藥材一邊心疼，“小楠子啊，你知不知道這可是師父幾十年攢的棺材本啊，全給你用了啊，我自己都沒舍得用啊，“他話鋒一變，怒氣沖沖，”你要以后不帶師父吃香的喝辣的，我現在一把就掐死你！”

她泡在水里舒服的哼哼，嘴皮子已經練了出來，“老頭子，你要現在把我掐死，以后更別想吃香的喝辣的了。”

…….

這一覺睡的不沉，傍晚就醒了，曲楠睜開眼就看到空蕩蕩的病房里坐著一個人，如丹。

她驚呆了一下，看著如丹桃子似得眼眶，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摸，“你這是咋了，不要告訴我你這是哭的。”

如丹氣的直捶她胸膛，“妹的，我就不能哭嗎？”

曲楠搖搖頭，“只是從來沒見過你哭，印象里你和胖子一樣，整天都笑的沒心沒肺的。“

“我只是不在你們跟前哭而已。”如丹笑，聲音在空蕩的病房里飄啊飄，她說，“楠楠，你知道嗎？其實我也特別討厭方玲，你知道為什么？“

曲楠問：為什么？

“因為我爸在我十二歲那年出軌了。“她抬起頭，目光有些遙遠，也有掩蓋不住的怨恨，”小三長的比我媽難看多了，可是就有一雙眼睛，狐貍似得，一勾一勾，我爸就拋下我媽拋下我，帶著據他自己說幾十年來遇到的真愛和我媽離婚。“說到這里如丹眼睛有些紅，”我媽多漂亮的人啊，她在那個時代是個出了名的美人，還是老師，有素養，但也有傲氣，離了婚一分錢也沒要，就要了我，自己租了房子，辛辛苦苦拉扯我。”

她笑了笑，笑出眼淚來，“可那小三覺得這樣還不夠，慫恿我爸在小區那邊開了個飯店，天天站在門口逍遙，每天我媽必須得路過那條道看著那對賤人在眼前得意，就這么氣了幾年，她從一個魅力四射的女人慢慢熬干了心血，她要走的那段日子，瘦的就只剩皮包骨了，眼窩深陷，要不是一層皮，看著真像學校解剖室里那具做標本的窟窿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