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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見七娘已經熟睡,也閉著眼睛稍作歇息,只是腦中一直在回想方才突然閃過的那個畫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竟然好似看到七娘絕望地趴在他身上不斷地哭泣,為他擦臉,又和他說話,他卻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看著她絕望地神色。想及此馬文才不由攥緊了手,猛地睜開眼,皺著眉頭看七娘的睡顏。這般直愣愣得盯了一會兒,馬文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停在了七娘先前哭腫的眼睛上,輕輕的摩挲了一番。
轉而便將七娘抱緊了。七娘在睡夢中被驟然抱緊,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推了幾把也不見效,只得皺著眉頭醒了過來,睜開眼才發現讓她喘不過氣來的罪魁禍首竟是馬文才。這人似乎并未發現她已醒來,還將她死死抱住。七娘再用力推了幾把也不見馬文才松手,只得拍打馬文才的胳膊,“松開些,要喘不過氣了。”
馬文才聞言倒是松開了些,卻還將她抱著。七娘只覺一頭霧水,她只不過睡了一覺,這馬文才是怎么了?但她知道馬文才這人,想說的話才會說,不想說的話死都不會說的。只得調整了姿勢,讓自己舒服些。二人在這渺無人煙之處無言相擁了許久,七娘正覺得腰酸腿麻的時候馬文才終于出聲了。只聽他悶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如果我死了,你當如何?”
七娘聽此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凍住了,會如何?會如何?又能如何?七娘想起上一世他身死時的模樣,不由鼻間一酸,淚水就盈滿了眼眶,又怕被馬文才發現。趕緊悄悄眨了眨眼,才裝作不在意道“你這般生龍活虎怎么會死?就算死恐怕也是我先吧!”卻不知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早已將她出賣。
馬文才聞言,沉默了一陣,便松開了七娘。七娘見他終于放手,忙不迭與他拉開距離,又強笑扯開話題道“也不知道何時才會有人過來。”
馬文才卻只神色莫名盯著她看,看得七娘坐立不安。又不敢在這種滿地骸骨的地方亂走,只能忍著讓他盯著。突然便聽見有人在上方大聲詢問是否有人在下面。七娘趕緊扯著嗓子回答。那上方之人聽見有人回答,又問了有幾人在,得知是二人才說了句不要著急,且等一等。便沒了聲響。七娘見日頭已經偏西,若是這些人再拖下去,今日恐怕便進不了城了。卻只能拉長脖子看上方有人來救沒有。
馬文才心中篤定會有人來,也不著急,只云淡風輕依舊坐著盯著七娘瞧。七娘還在憂心等下如何上去,卻見馬文才依舊不依不饒盯著她看。不由惱羞成怒“你還要看到何時!”馬文才聽此眉間一挑,戲謔道“自然是瞧到我不想瞧得時候。”
七娘聞言按捺不住,翻一白眼,這人簡直就是無賴。就要站起來去掉下來的地方等著,卻是忘了方才掉下來時扭了腳踝,此時猛地站起只覺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之痛,搖晃了一下便又跌坐回去。馬文才見她如此,終于察覺不對之處,挪到七娘身邊便抓起她的腳。七娘見他竟如此孟浪,當下掙扎著要將他推開。哪知馬文才竟是紋絲不動,手腳利索立刻便扯下了她的鞋襪。
七娘只覺臉上火辣,這馬文才竟敢如此對她!是將她當作那勾欄間肆的煙花女了么!馬文才卻只專心致志檢查七娘的腳踝,見其未傷及筋骨,才松了口氣。抬頭卻見七娘紅了眼睛,眼睛一轉,便知道七娘心中在意何事。挑起嘴角哼笑一聲,抱著七娘的腳往后一坐,又將方才扔到一邊的鞋襪勾回來,要為她將鞋襪穿上。
七娘見此又是大驚失色,忙要將腳縮回來,卻又被馬文才按住,他一邊往七娘腳上套襪子,一邊輕笑道“省得你胡思亂想又要哭。知道我認真待你了?”說完又小心翼翼為七娘套上了鞋子。
七娘此時臉紅如火,只無措呆坐在原地,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馬文才為何如此溫柔待她。馬文才為她穿完鞋襪,見她呆瓜似的傻坐著瞧他,不由展顏一笑。
卻聽頭上方才大聲說話之人終于回來,在上頭提示他們往先前掉下的地方去,會有繩子落下,拉著繩子便會讓人拉他們上來。馬文才聽此讓七娘坐在原地等他,走到掉落的地方,見果真有繩子落下,扯了一扯,才對上頭的人喊道“你們將繩子綁在樹上吧,她腳踝受了傷,我背她上來!”
上頭的人聞言立馬回聲答是。馬文才這才滿意回身去接七娘。七娘早就聽見馬文才說要背她上去,此時便有些不好意思。正手足無措想要說些什么,馬文才卻挑了嘴角揉了揉她的腦袋,抓著她的手一掀就拎到了背上。
七娘此時也分不清馬文才這樣溫柔是真的還是假象,只能騙自己就當作一場夢,便悄悄將下巴擱在馬文才肩上,卻不知馬文才察覺她這般動作,連眉眼都更加溫和了起來。走到繩子所在,馬文才一邊讓七娘抱緊他,一邊扯著繩子就往上爬去。七娘此時用力掛在馬文才身上,只覺無比安心。雖希望以后能一直如此,卻也知道,不過是場夢罷了。一旦回去,便要分道揚鑣了。
馬文才卻是不知道七娘心中所想,只在奮力往上爬。這本就是隱蔽小路,顛簸得厲害,期間還要防止突出的樹枝劃傷七娘,可謂步步艱辛。好不容易看到了上面在張望的人,馬文才喘了口氣,一鼓作氣躥了上去。剛一上去,等著的人便迎上來要幫他把七娘扶下。馬文才卻托著七娘退后一步,只因眼前這群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那群迎上之人見此面面相覷,都轉頭去看那領頭之人的意思了。只見一名著月牙白色廣袖寬袍的男子走到了馬文才與七娘面前。七娘觀此人容貌俊秀而有型,身上所帶配飾無一不是精品,想必也是世家子弟。這人也在暗暗觀察馬文才與七娘二人,見他二人雖形容狼狽,但身上自帶氣度絕非尋常人家能有的,想來家中也是非富即貴,當即便抱拳作揖“區區乃上虞祝家祝英齊,今日前往杭疇路上見一馬在此地徘徊,這才停下查看。僥幸將二位相救,實無歹意,二位不必擔心。”
馬文才眼神在祝英齊身上掃視,見其腰間佩玉上所刻卻是上虞祝家特有,這才放下警惕。卻也不愿那些下人上前助他將七娘放下,只尋了一棵樹,小心翼翼讓七娘下了他的背。祝英齊見此,饒有興致在一旁作壁上觀。只好奇這二人到底是何人。難不成又是一對野鴛鴦。
七娘終于從馬文才背上下來,稍稍松了口氣,又想起此時形容狼狽,不由紅了面頰對祝英齊道“多謝公子相救。”而馬文才在一旁見七娘竟然對個陌生男子紅了臉,眼睛一瞇,斜睨了祝英齊一眼,才虛虛作了一揖,未及彎腰便直起了身“吾乃杭疇馬文才,今日多謝兄臺搭救,來日你若有事便去杭城馬府找我!就此別過!”
說罷,也不顧七娘反抗,將她攔腰抱起就往樹林走去。待七娘坐穩馬背,便策馬往回奔走。祝英齊見此也不以為意,倒是身邊的長隨憤憤不平道“此人真是個不識好歹的!我們辛辛苦苦救他,竟是這般無禮!”
祝英齊只瞥了長隨一眼,就往林外走去“我本也未要他們回報。只是今日倒是有份額外收獲。”其他人不知道就罷了,但他祝英齊怎能不知,杭疇唯有那一家是姓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