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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墩鎮(zhèn)離杭城其實不遠(yuǎn),只是路窄人多,七娘坐著的馬車只能慢悠悠跟著人群往前挪動。五步一停,饒是七娘脾氣再好也架不住。只好讓車夫先去落腳的莊子上,她帶著圓兒便下了車。
七娘本還想帶著興致勃勃的圓兒去逛逛,只是下了馬車便覺得周圍的人比之前看著的幾乎多了一倍,真真是寸步難行。七娘無法,只好帶著圓兒去了最近的茶館。至少得先知道這路上為何人這么多,若是日后天天如此,想來也不必再待,早早回了杭城家中躺著也好過在此處人擠人。
七娘帶著圓兒進了茶館,隨意點了壺茶就坐下了。圓兒跟在七娘身后,卻是望著別桌的糕點流口水。七娘一轉(zhuǎn)頭便見圓兒這貪吃模樣,只覺得好笑,忙讓小二再上些糕點。主仆二人,在這茶館中歇了半個時辰,聽周圍來往之人交談,總算弄清了這三墩鎮(zhèn)人多的緣由。
先前便已知這三墩鎮(zhèn)以桃花酒出名,此時雖未及冬日,但慕名而來要買桃花酒的人不知凡幾。這三墩鎮(zhèn)的最大的酒樓乃醉仙樓,見此商機,就趁機將早先收購的桃花酒抬價售賣。但每日限量供應(yīng),是以每日街上都有許多世家的奴仆在此地排隊買酒。
七娘原就是對桃花酒無甚興趣的,她不是那種附庸風(fēng)雅的人,也不想跟現(xiàn)時那些酸腐文人一般無病□□,更遑論一擲千金只為了一壇子酒。既已知人多的緣由,七娘便帶著圓兒往住處走去。想著在院中待上幾日就回去便是。左右此處風(fēng)景倒是也美。只是人生地不熟,也不敢走小路,便只能照著先前車夫指點的道路走。卻是怎么也繞不開爭相買酒的人群。
七娘心中一嘆,不由后悔今日來到此地。只是此時后悔,怎么都已經(jīng)晚了。只能認(rèn)命拉著圓兒跟著人群挪動。圓兒本就年歲小,之前又只跟著人伢子在各個地方輾轉(zhuǎn),何時這般悠閑的在街上逛過。心下欣喜非常,自是左顧右看。可憐七娘一是擔(dān)心賊人趁機摸魚,二是擔(dān)心圓兒不知事又被人騙走。只能死死攥緊圓兒,努力想要穿過人群。只她一個女兒家,本就沒甚力氣,圓兒又只顧貪看路邊的小玩意兒,這一來二去,生生被人群擠散。七娘一見圓兒不見,當(dāng)下就扯著嗓子喚她。奈何人多口雜,就她一張嘴哪抵得過人家?guī)资畯堊煸谀墙袉尽?
而唯她一人站在路中動也不動,后頭趕著買酒的人自是嫌她擋道,她不讓就推開。七娘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到一旁的行人身上。哪知這里的人都是家中派出采買桃花酒的,唯恐一走神酒就被其他家搶走,哪里還會去理七娘。見她摔到身邊竟是扶也不扶,一扭身又把她推到另一邊,七娘竟是連站穩(wěn)的機會也無。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擠出人群摔在一家店前的臺階上,腳上還被人踩了一腳。
七娘只覺自從來了杭疇,每次出門必要灰頭土臉受次傷,也不知是得罪哪路神仙。但此時只能強忍了眼淚,還是尋圓兒要緊。剛要扶臺階站起來便見眼前多出了一雙白金緞面的男靴。七娘趕緊往旁邊退了幾步,她可不想又被人推來推去。
祝英齊瞧著眼前這名女子,頗覺新奇,身上衣料雖不是頂頂好的,但也看得出來是個講究的。怎么會孤身一人來這三墩鎮(zhèn),難不成是私奔被棄了?腦中驀然閃過一名女子的面容,臉色便暗淡不少,也不知那個女人現(xiàn)在可好。
七娘退讓開,也不抬頭看來人,只自己扶著臺階站了起來,辨別了方向就要走。
祝英齊此刻才將將回過神來,見她竟是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要走,忙出聲道“此時魚龍混雜,女郎要走恐怕還要遭難。”
七娘聞此腳步一頓,覺得這聲音倒是聽過的,只不知是哪位。便轉(zhuǎn)過身來看那祝英齊。
祝英齊見七娘停住,微微一笑,依舊站在七娘三步之外道“不知女郎要往何處去?”
七娘此時已認(rèn)出眼前這人便是當(dāng)日林中救她之人,當(dāng)下便執(zhí)禮道謝“當(dāng)日多謝郎君相救,只今日七娘還要尋人,怕是不能好好答謝。”
祝英齊見她一身狼狽也不向他求助,倒是高看七娘一眼,又想起來離家之前父親叮囑要與馬家做好關(guān)系,說不定此女便是個突破。這樣一想就更不能讓七娘孤身離開,祝英齊笑道“女郎難道要孤身一人前去尋人?且不論此時人數(shù)眾多,你要尋之人也不知是在人群中還是被人帶走。你自己又如何護得了自己?想來再不會有這么好的運氣只是被推到一邊了。我聽聞勾欄酒肆中從不嫌女郎少的。”
七娘暗暗心驚,暗道自己的確考慮不周。只是圓兒方才與她走散,若是現(xiàn)在去尋還容易些,再等一會兒恐怕是連影都摸不到了。七娘咬著下唇,眼望這買酒的人群,手中的帕子也被絞緊,尋思了好一會,才嘆出一口氣,轉(zhuǎn)身對祝英齊一拜,“還請郎君施以援手,七娘感激不盡。”
祝英齊忙避開此禮,“女郎不必多禮,我自當(dāng)相助。”
七娘見他答應(yīng)才直起身,見祝英齊一臉真誠的模樣,總算稍稍心安。便將圓兒的年歲模樣都告訴了祝英齊,又托他往住處派人告知一聲。祝英齊一一應(yīng)下,但見七娘面容疲憊,便邀她去酒樓歇息一陣。七娘心掛圓兒,也不推托,立時應(yīng)了就跟他走。
祝英齊眉眼一挑,覺得七娘實在有趣,明明身為女郎,卻從無身為女郎的自覺。方才也是,竟是要孤身一人去尋人,現(xiàn)在也是,竟是不擔(dān)心自己對她行那不軌之事。
七娘卻無甚心情去管祝英齊怎么看她,此時此刻只在后悔棄了馬車步行。這般各懷心事走了一段路,忽聞耳邊驟然安靜才警覺起來。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此處乃是一家酒樓后門,門內(nèi)假山草木修得意趣深遠(yuǎn),想來消費不低。而祝英齊帶頭進去,便有管事迎上來匯報事項,想來此處是其家業(yè)。
七娘識趣慢走幾步,只隱隱聽得什么酒,什么爭執(zhí),心中猜測是有人鬧事。也不管現(xiàn)下是在哪家酒樓。左右她相信祝英齊。能夠跟著馬救人的人總不會是壞人。何況自己面容僅僅算得上清秀。除非他腦中裝的都是漿糊才會看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