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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莫一回家,就被吳峰踢了一腳,整個人撞到了一旁的墻角,頭上破了皮。
胡麗云在一旁撇嘴說風涼話,“還以為行李沒了是家里遭小偷了,沒想到是出息了,等拿了學費再走,還挺能耐的!”
“小雜種,你還敢回來?”吳峰將他身上的書包一扯,將里邊的東西統統倒到地上,等看到一本破舊的字典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隨手操起一旁的凳子就要往吳莫身上砸。
“哎喲,這可不行!”胡麗云一見動了真家伙,趕緊攔了上去。她自是曉得吳峰這脾氣上來,打起人來根本沒個數,這要是真砸上去了,可就得見血去醫院了!那可又是一筆花銷!
她趕緊將他手上的凳子奪了下來,拿了個掃把塞過去,“用這個,這個打不死人!”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和你那狗娘養的親爹一樣!”吳峰拿著掃把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打著,“你不是想去找他?行,老子這就打死你,好讓你們團聚!”
吳莫始終不吭一聲,直到打完了,他才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字典,轉身就走。
吳峰氣極,胸口起伏著,拿過胡麗云手上的凳子朝外扔去,“滾,他媽的都給我滾。”
胡麗云一聽“都”字,摸了摸剛好的嘴角,也趕緊跑了出去。
吳莫只套了件短袖,方才挨的那頓打都是實打實的打在皮肉上,身上的青紫一道道的腫了起來,露出衣服外邊的皮膚每一處好的,額頭上又破了一角。整個人狼狽又可憐,偏偏冷著張臉,眼中盡是桀驁。
一出門就看到隔壁的小樓,他惡狠狠地盯了許久,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兩百塊錢,才繼續往前走。
日頭已經下山,在溪邊洗衣服的婦人們也拎著籃子準備回家做飯,一看到吳莫,便毫不遮掩地朝他看來,臉上露出八卦的興奮。
吳莫皺眉,便挑了條小路,往屋后的巷子穿去。但是,他越走越覺得不對,一回頭,就看到不遠處的陳薇。
“喂,傻子,再跟著我小心我把你賣了。”他指著她的鼻子威脅著。
陳薇看著他的額頭,還有手臂上的傷痕,忽然動作迅速地在上邊按了按。
“嘶——”吳莫一把將她推開,怒瞪著眼,“你找死啊!”
被推倒在地上,陳薇也不哭,在吳莫準備掐她的時候,她也伸手往他的傷口掐。
巷子間的青石板上,兩人相互掐著。
少年齜牙咧嘴地忍著疼,少女烏亮亮的眼睛慢慢涌上淚水。
吳莫靠在墻上,摸著傷上加傷的胳膊,沒好氣地罵道:“你哭什么哭?傻子又不知道疼?”
陳薇白皙的臉上留下兩道紅紅的指印,正是方才被吳莫給掐的,淚水不住地流著,小聲地啜泣著,“疼。”
他見她一副無辜的模樣,只能自認倒霉,恨恨地道:“好男不跟女斗。”然后撿起地上的東西,起身就走。
走了一會兒,他終于忍不住回頭,“再跟著就別怪我不客氣!”
陳薇絞著衣角,原本整整齊齊的小辮子已經散落開來,白色的娃娃衣也沾滿了青苔,一邊臉頰紅紅的。她張了張嘴,想說卻似乎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有些愣愣的。
她看著吳莫,想了想,才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不……認識……路。”發音很是生澀。
“關我屁事!別跟著我!傻子!”吳莫翻了個白眼,然后在她還愣著時,就迅速地朝前跑去。
當回頭看到身后沒人時,他才停下來喘氣,已經滿頭大汗,T恤黏黏的粘在身子上,索性直接脫了往河邊去,抹了把臉,便直接躺到橋下的石洞里,衣服墊在腦后,抬頭看著天空。
傍晚時分,月亮已經升起,太陽卻還未完全落下,夜風帶來水汽,沒了白日的燥熱,清清爽爽的。河邊不遠的平屋漸次亮起了燈,窗口透出昏黃的光暈,屋頂的煙囪炊煙裊裊而上。
吳莫聞到刺鼻的辣椒味兒,打了個噴嚏,猜著這家定是湖南那方向的,也不知放了多少辣子,這般嗆人!卻也因此饞了嘴,肚子也隨即叫了起來,他拿出那兩百塊錢,咬咬牙,還是放回了口袋。直接將頭下墊著的衣服蓋到臉上,一股難聞的汗臭加霉味,擋住了家家戶戶傳來的煙火味,他直接閉上了眼,沒一會兒,便真的睡著了。
陳薇沿著吳莫離開的方向走去,兜兜轉轉地繞了一大圈,看到了縮在橋洞底下的吳莫。她搖了搖他的手,見他沒反應,便安靜地坐在邊上。
吳國勝此時已經焦頭爛額,他將陳薇送回家后便去了縣里開會,沒想到回來卻發現女兒不見了。他問了左鄰右舍,都說沒見著,還讓他別急,這么大的人了,等天黑了自然就會回來。
他曉得他們都認為陳薇是傻子,不會說話,也不會哭鬧,卻不知她一直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外邊的感知幾乎為零。她可以聽到他的話,但她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她拒絕和任何人親密,交流。醫生告訴他,在她的世界里,她有自己的理解和表達方式,那是她自我保護的模式,他們干預不了。她很敏感,也很聰明,只是他們都不懂。
他經過吳家時,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屋內沒有開燈,地上還是一如既往的亂。
他站在門口,吳峰已經熱情地招呼著他進來,讓胡麗云趕緊拿碗倒酒。
“陳校長沒吃吧?來,一起吃點,就是沒什么菜,您別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