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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掌柜閑聊了一會,一個小廝蹬蹬上樓,告訴李承人都來齊了。李承這才起身與掌柜告辭,慢慢踱著腳步向樓下走去。他并不著急,現在估計李管家在按照早已制定好的計劃對眾人講述規則以及出價方式了。這次拍賣有點與眾不同,李承在前幾天研究李家產業時發現,有些店鋪盈利甚多,而有些也就勉強能保證不賠本而已。所以此次拍賣,李承用了捆綁銷售的方法,好的搭配孬的,能掙錢的搭配不太掙錢的,良田綁著旱地一塊賣。這樣也就能保證盈利最大化。磨蹭了一會,李承終于緩緩下樓,此時坐在大廳中的富商已經摩拳擦掌,坐立難安。而二樓雅間那些有名的士紳貴族也是頻頻指使下人催促。李承一看,火候已成,準備開坑。
大堂中原本是柜臺的地方臨時搭了一個半米多高的臺子,雖然不算太高,但是站在上面便能對整個大廳一覽無余,李承有點緊張,這是他繼小學時站在主席臺上對著全校師生念悔過書之后,兩輩子以來第二次同時面對超過一百號人。兩手相交放于小腹位置,互相捏了捏,穩定了心神之后,面帶微笑的說道:“諸位叔伯,家父過世之后小子一人無力挑起家業重擔,本著共贏雙贏的思想,與其將眾多產業放置不顧,不如變為現錢來的實惠……”話沒說完,便引來哄堂大笑,眾人皆以為李承還是以前那位不務正業的花花公子,還有幾個老的都半邊身子埋進土里的老頭子一時激動,竟然笑的被一口濃痰堵住了氣管,憋紅了老臉咳嗽不止,旁邊伺候的下人趕緊又是拍后背又是端茶,好一通忙活。李承也咧開嘴,露著白牙笑了笑,他也樂的被人誤解,越是這樣越能讓人不在意。眾人笑了一會便自己靜了下來,等待下文,李承又接著說:“想必剛才李管家已經將規則說與大家聽了,小子在這也不再贅述,從今天開始,拍賣連續三天,今日是農類,主要就是房契地契。下面就由李管家主持。”……
拍賣會進行的熱火朝天,李家手里掌握著不少令旁人眼紅的良田好房,現在被李承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在場的士紳商戶差點搶破頭。僅一天,青州周邊原本屬于李氏的上萬畝土地幾戶全部變了姓,剩下一些貧瘠的旱田也被李承全部送給了附近的村莊,留著也沒有,還不如做點好事。
一連三天,李府上下除了丫鬟下人和幾條200料的商船沒賣之外,全部改姓,共籌得白銀一百多萬兩。四月初八這天早上,有幾家早市賣早點的小販途徑李府時,看見李府大門洞開,院內一片雜亂,桌椅板凳,破衣服爛鞋遍地都是,全府上下一夜之間全部失蹤,一時傳聞奇案,連公門中人都不知李承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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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青州府闔府上下都在散播這關于李家的傳言時,李承正跟胖管家坐在甲板上悠哉的下棋,雖然被管家殺得丟盔棄甲,但是李承還是很開心。原來這一切李承早已經與李固國商量好了。本來李家只有四五條平底貨船,在確定要出海去膠州之后,李承又連夜派人打著別家旗號從港口上幾個落魄商人手里買了幾條,然后又在廟會前一天夜晚,將李家商號里所有的掌柜帳房以及重要資源裝載上船,甚至連鏢局都包了兩家,就等拍賣會一結束,偷么悄的運著銀子從海上直奔膠州。
“李先生”李承抓了一把棋子扔在了棋盤上表示認輸了,然后站起來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才是真正的走出了第一步。”李固國也不搭話,只是一個勁的捋著腮邊的胡須,李承回過頭來沖著李固國拱了拱手,說道:“請先生教我。”李承早已經看出李固國此人不與其他的士大夫一般腐朽頑固。李固國年輕的時候確實是個儒生,整日開口“泱泱中華”閉口“地大物博”,腦袋里的東西讓孔朱兩位老先生教育的成了一團鐵蛋。后來三試不中,感嘆官場黑暗,索性接了老爹的班,出海行商。明太祖朱元璋曾經因為種種原因,下令禁海,并在沿海設置衛所抵御敵人,這種方法在開國前幾十年成績斐然,直到后來有一部分先下海的人嘗到了甜頭,覺得沒有靠山可不行,又把一批官員落下了水,到最后,全大明上下,除了皇帝望著廣闊的大海和空虛的國庫干瞪眼之外,其余的士紳貴族商賈賺的是盆滿缽盈。
這李固國和李承兩家都是這個龐大的群體中小小的一員,比起江南富甲一方的大戶來說,李固國家十幾條船算不得什么,而李承的父親李治在人家眼里也就算個出海打魚的。大人們的手里撈一把,從指頭縫里漏一點就夠他們開心的了。李固國隨船出海行商十余年,去的地方多,見得事物也多。就拿前年那件事來說吧,前年青州府來了幾個紅毛鬼子,打頭的叫什么凱倫,把滿城百姓嚇得閉門不出,生怕這些“喜歡生吃人肉”的鬼怪把自己捉走吃了。而當時李固國正好被李治派出去做事,看到這幾個洋人之后就直到他們又是從佛郎機那邊過來傳教的,后來還是京里來了人把他們帶到京城去了。
王陽明的心學將就“知行合一”,說白了其實就是多走走多看看,在實踐中檢驗真理。走南闖北這么多年,李固國早已不是曾經那個空談國事、紙上談兵的儒生了,他看到了大明的弊端,大明的癥結所在。這些惡瘤一日不除,大明將墜入黑暗的深淵。
“你覺得大明朝應該如何中興?”李固國思慮良久,沉聲問道。
“破,而后立”李承一字一頓,鄭重的回復。
“唔……”李固國不再說話。
兩人久久無語。此時接近正午,夏天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在人臉上,李固國借辭疲累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甲板上只剩下李承獨自一人。站了一會覺得太累,又把椅子搬到船舷邊上坐下。耳邊除了海風之外再無其他雜音,李承雙眼迷茫的盯著遠處心里亂糟糟的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