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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陣因其威力巨大,若無帝境實力,根本無法掌控,若任由其順利發動,恐怕整個六合山脈,都會因此生靈涂炭,寸草不生。
“沈千落自小便是個厭惡殺戮的人,即使這次悲憤難解,也只是殺了羽神祝的孩子,其他人,俱都施咒縛在地上,此時見到六絕陣法發動在即,情急之下竟使出極為兇險的兩傷法術,盞茶之時,得帝級之威。
如此,沈千落才是阻止了大陣的發動,護得了一方百姓的周全。大陣得阻,沈千落卻因獨占群雄耗費巨力在先,強使兩傷法術在后,竟油盡燈枯。
“化羽之際,沈千落目中留下兩行血淚,道‘見愛人眼前而死,可謂無能,斬視若父親之人的愛子,可謂不孝,如此無能不孝之人,本就該死’語畢,化作流光,飛入六合谷中不見。那之后,六合谷中人曾多次搜索,卻從未找到過沈千落的埋骨之地,而又因此事之中六合谷太不光彩,人人諱莫如深。幾十年之后,世人便大多都遺忘了他,如今或許只有那些資歷極高的老人或如我家族與他有極深淵源的人才能記得,六合谷曾出過如此驚才艷艷之人。”
張烏聽完之后,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閃,道:“難道您想說的是,沈千落前輩在臨死之前,將那調和之法寫了下來?”
白姨聞后,贊許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姨奶曾與我講過她曾多次打聽過沈千落其人,知曉他是個癡迷仙法魔功之人,如此之人,又怎甘心自己所創絕學隨自己化羽而去?況且這等絕學還是因為心愛的女人所創,更加想在世間留下。我猜測也因為這個緣由,六合谷才會在他死后,多次找尋他的埋骨之地,不過可惜,全都無功而返。”
張烏此時業已冷靜下來,聽聞,卻不像初聽時那般激動,淡淡地道:“如今百年已經過去,六合谷谷主如今也已是江谷主了。不說去那六合谷于我來說,難如登天。即使真的進了去,六合谷百年之間,都未能找到沈千落前輩埋骨之地,我又如何能找到?”張烏曾聽青帝講過,如今六合谷谷主名喚江平拒。而對白姨的稱呼從“你”不知不覺變成了“您”,卻是張烏也不曾注意到的。
白姨聞后,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兩種屬性相異的真法同修,本就兇險無比,千百年來,無數人為求威力巨大在這條路上前仆后繼,但除了沈千落,無一例外最后卻都是走火入魔,真氣錯亂而死。如今盡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線希望,我覺得,孩子你,也應該竭力追尋啊。”
張烏聞之,心里竟不由一顫。但片刻之后,便收拾心情,對著白姨灑然一笑,道:“白姨,謝謝。”
白姨見狀不由一嘆,心疼地摸了摸張烏的頭。放下手來,眼神陡然閃過一絲慌亂,道:“我有一至親之人如今心魔纏身,急需一奇寒真訣來鎮壓,剛才我在你身上運功,知曉你修得。。”白姨說到這里時忽然遲疑了一下,不過立刻又道,“發現你正好修得一奇寒真訣。所以。。。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修煉的奇寒真訣。”
張烏聽后竟是一怔,不知說些什么好。
短短不過一個時辰的相處,已經讓張烏感受到,眼前的白姨是個很不錯的人兒,而又聽她語氣真摯,所說也必是不假。可是自己這冰帝真訣,得自玲元娘娘。若貿然教出。。。似乎也很是不妥。
白姨見狀,竟無力地擺了擺手,道:“我也知道這樣不妥,也不會勉強與你。不過我還是會助你尋得那調和之法,就算。。就算。。天元道派償還于你的。”
張烏看到白姨神傷之景,幾乎立時便要脫口答應白姨說出冰帝真訣,終還是止住了,真摯地道:“謝謝。”
而至于白姨所說的天元道派償還于自己,大概指得是袁淺所犯的錯誤吧?想到這里,張烏臉上一紅,低低地道:“其實那件事,我也有錯,你不要太怪責袁淺。”
白姨聽后,微微一愣,轉瞬之間,回過神來,不禁啞然失笑,點點頭,道:“本來要罰她抄寫一百遍《道德經》的,既然少俠如此說,就改為五十遍吧。”
張烏滿意地笑了,從小在山間長大的孩子,哪里曉得什么《道德經》,只聽從罰抄一百遍降成了五十遍,覺得自己也算減少了袁淺的懲罰,心里原先的愧疚減輕了不少。又突然想到玲元娘娘對自己的托付,似乎只需自己的極寒真氣就可,或許與白姨的至親之人情況類似?
想到這里,張烏心中一喜,道:“白姨,我盡管不能交給你我所修真訣,卻可以施自己的極寒真氣助你那位至親之人。”
白姨聞后,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那位至親之人鎮壓心魔所需極寒真氣,至少得王境才行。不過他倒是還能撐幾年,看少俠骨骼驚奇,似乎修仙極為有天賦,臻至王境,指日可待,少俠所說我已記下。日后等到少俠晉升王境,可別忘來南山找我。”
張烏聽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大為寬慰。盤算著自己短短幾日的修煉便能與溫玉這樣似乎從很小的年紀便開始修煉的人相拼得不相伯仲,或許自己便是那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可能不需幾年,便能臻至王境,如此一來,既幫得了白姨,又未將玲元娘娘拼死得到的冰帝真訣輕傳他人,可謂兩全。
他卻不知,他能與溫玉真氣相拼卻難解難分,一是因他真氣水木相生,威力激增,二是因合青帝冰帝真氣塑他經脈之時,有不少真氣逸散,被他所吸收。帝級真氣,何等廣博?盡管逸散的真氣不過一絲一毫,也使他獲益匪淺,短短幾日便煉成了常人幾年勤苦修煉的真氣,故才能與從小穩扎穩打的溫玉斗得難解難分。
白姨突然起了身來,道:“天色已是不早,少俠也早些歇息吧。”
看到白姨起身要走,張烏卻突然想起一事,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輕問道:“白姨,不知道您姨娘是何人?”
白姨聽后,本來往門外走得腳步竟是一頓,駐足了片刻,便又繼續向門外走去。伴著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張烏聽到了白姨的溫婉的聲音“我姨娘,名喚‘沈環兒’。”
是夜,月色涼如水。
白姨輕輕走進了一個屋子,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上美麗圖案的縫隙之間漏了進來,映在床前。床上,青藍色的簾子已經拉了下來,遮住了里邊的人。
白姨走到了床邊,內疚地道:“對不起。”語氣中透出了無限的歉意。
一只枯槁的手突然從簾中顫顫巍巍地伸了出去,手上縱橫密布的皺紋,似在昭示著這只手對于生命流逝的**。這只枯槁的手,一點一點,攀上了白姨垂下的手,緊緊一握,似是握住了生命的全部。
白姨這時再已抑制不住,臉上留下兩行清淚,滴在了那只枯槁的手上,淚順著手上的紋路流了一段時間,最終,卻還是抵不住自然的規律,落在了地上。
那只枯槁的手,輕輕放開了握緊蘭姨的手,極力向上伸去,似要抓住什么。白姨卻曉得,低下了身子,將臉靠近了床邊,用手緊緊握住那只枯槁的手上,然后,輕輕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那只手觸摸到了白姨臉上的時候,竟是一顫。白姨眉頭卻因為疼痛不由一抖,眼中的淚卻是流得更急了。
那只手緩緩地向上爬去,一點一點,到了白姨的眼角,輕輕拭去了白姨的淚水。白姨的淚不流了,眼中的痛苦卻更深了。
那只手似是一下子后力不繼一般,一下子直直地垂了下去,卻又重新煥發了力氣,握住了白姨的手,輕輕將白姨的手掌打開,在白姨的手掌劃著、拖著。許久,終于停止了,手又直直地垂了下去,這次,緩緩收緊了簾子里,漸漸沒了聲響。
白姨全身一顫,她感受到了那只手在她的手上劃得字——我的錯。白姨一顆修煉數十年的道心終于決堤,抑制不住地向外流出清淚。良久,才流干了。
夜涼如水,只剩被漏成美麗圖案的一地月光和一個黯然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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