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滄海月明林中,樹木藤蔓蕭蕭瑟顫,百獸驀然驚恐長嘯,逃命般的向林外逃去;本來濛濛的霧氣陡然消散得無影無蹤,竟難得還了滄海月明林一個清明世界。
幽篁洞前,那縷暗漣幽幕遽然劇烈地流動起來,沒過多久,竟“啵”的一聲炸裂開來,濺到草地上,片刻就將其銷蝕成一縷青霧,消散不見。
“轟!”
烏云轟然雷鳴,一道約有一樹之粗的銀蛇蜿蜒而下,以萬鈞之勢劈到了登天臺上,竟從雷霆落下之處將山體斜斜劈斷,在一陣轟鳴聲中,從這四千八百八十三丈的高度落下,過了許久,才聽到淺淺的一聲悶響從君臨峰底傳來。
幽傷秋雙手輕按在琴案之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奏起這魂守一篇,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疑惑之色;未等疑惑之色褪去,視線就已停住,臉上神色也在剎那滯留不動。
幾縷陽光不識趣地找到層疊烏云的遺漏之處,投射到幽傷秋的眼上,竟映出了些許晶瑩光亮;順著幽傷秋的視線而去,原來是凰裘那似沉睡的恬靜面龐,正靜悄悄地躺在地上,不曾被灰塵染臟了半分。
“唉。”
幽傷秋禁不住輕嘆一聲,終于又徐徐閉上了眼睛,右手中指驀然一勾,停了一瞬,似有留戀不忍,接著決然一放。
“叮!”
那聲輕嘆仿佛還未逝去,宮音便已響起,幽幽遮住了其內中所蘊,再不為人知。
“爾敢!”
赤裂寒臉上沉痛之色尚未褪去,聞聽此音,不禁一變,怒喝一聲,竟將全身赤火真氣灌入衛青冬矛,一把將其向幽傷秋擲去。
衛青冬矛勢若閃電,在空中隱隱竟現出了赤龍氣象,攜著萬物莫擋之威,張牙舞爪而去;旁邊竟有一藍光伴其身邊,倚如此之勢,亦不落后半分,竟是汁連奇以身合劍,化作神水一縷,如流光而去,連那本映在其身上的月華竟也追趕不上,遠遠墜在其神水劍后。
“噼啪!”
烏云之中,接連落下兩道驚雷,直劈在神水劍影和衛青冬矛之上。隱隱之中,只聽到一聲悶哼響起,接著,藍光化散,汁連奇停于空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嘴角還有一抹血跡殘留;而那衛青冬矛亦是前進之勢立阻,被驚雷打到地上,深插進地面三尺有余。
云中雷蛇狂舞,不斷聚集,滋滋作響,似乎立時就會降下萬道雷霆,如天之怒!
幽傷秋十指聯動,舞成一團;琴音在此刻才從天際傳來,合著怒雷聲,激昂殺伐,兵戈四起,剎那間竟有舍身證道之勢!
瞧見此幕,江平拒不由停住了手中法術,面目駭然地望著烏云之下那個渺小如蜉蝣的撫琴身影,心中徒生絕望之感,暗自忖道:莫非,六合谷千年基業今日竟是要葬送在我的手中?轉念又想到若非他們諸公在之前的一場大戰中各自損耗不小,又怎會讓獸神宗趁虛而入,一舉到了如今地步?
不自覺地,他的腦海之中,竟又閃過了汁連奇那仿佛將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沉默面龐,不由苦笑了起來,心中百味交雜,澀澀得讓人只能徒呼奈何。
正在這時,琴音乍止!
江平拒定睛看去,只見幽傷秋臉色一變,素色長袖之外的雙手停在琴案,輕顫不已,卻是再未提起一弦。
江平拒正不知發生了變故,就看見幽傷秋臉色一白,雙手一推相思魔琴,“哇”地噴出一大口血來,右手手指并立成掌,猛然運起真氣,朝著自己左袖一推。
一道墨藍光乍現,只見從幽傷秋左袖之中,竟被打出了一副墨色花鳥長卷,停于其前方幾丈,來回搖晃,如同遭受著什么極大的痛苦一般。
“伶仃飛鳥圖!”江平拒脫口驚呼道。
話音未落,只見那半空中的墨色長卷在筆墨勾勒將歇之處乍然亮起炫目光芒,刺目灼熱得讓在場的人俱是緊閉雙眸,用手遮住。
待烈光散去,眾人緩緩將手放下,小心地睜開雙眸,在眼前一幕轉入腦海的那一瞬,俱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雷蛇狂舞之中,一個白色背影遙遙而立,立于烏云之下,渺小如天地之間一抹驚鴻;狂風奔騰,卻只蕩得起衣袂一點,剎那之間,竟似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有那熟記六合谷歷史的,這一刻,俱是驀然喚出一種錯覺:這直似云海仙境的登天臺,原來是給他準備的!
肖青彥胸前的血跡已是干透,渾然化成了暗紅色,靜靜留在衣上,在一片素白之中仿若是畫龍點睛般的一筆。
他神情難喻,似有百感,對頭頂之上猙獰雷蛇渾然不覺;轉過身來,將登天臺下情形一點點掃過,竟不禁一怔,片刻后才回過神來,卻是愈加蕭索無言。
“青彥,我已經放下了,你也該放下了。當年之事,終究是我們有錯在先,我們又能怨得了誰呢?若怨,便怨那天公立于云端,嗤那世人掙扎,不過早已注定罷。”
玄天鶴那日開解他的話驀然回響心間,不禁讓他呆了一呆,片刻后,不由又暗自搖了搖頭,忖道:師尊曾經講與我的大道理那么多,現在猛然想起的,卻是玄大哥那日與自己所說,如今想來,倒也有些好些。
思忖及此,不禁又在心里回想了幾遍這句話語,竟又是一怔,豁然悟到為何那日他在天無常宮見到玄天鶴死時的神情驚訝之余卻不似悲傷,反而是一種安然逝去的感覺,當時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想來,卻有些釋然了。
原來,一切早已是注定而已。
他的心中陡然涌起了如海般的疲憊,在這一瞬,由得自己將那為玄天鶴在一年之內報仇雪恨的誓言拋在腦后,不再去想師尊的音容笑貌,而只是想找一個僻靜地方,好好睡個春秋大覺,即使在樂語小筑,亦是無妨。
“你竟破出了伶仃飛鳥圖。。。”幽傷秋難以置信的聲音打斷了肖青彥的紛亂思緒。
肖青彥回過神來,聞聽此言,眼前卻驀然閃過那個將一身青木功力以枯木煥春奇術渡于他身以致于油盡燈枯的身影,卻無黯然;他化羽之時的安然面龐讓他羨慕不已,直到現在,亦是如是。
他不攙任何恨意地雙眸望著幽傷秋,輕輕搖了搖頭,不作他言。
幽傷秋臉上疑惑神色猶在,驀然想起當時一起收進伶仃飛鳥圖的兩人,如今卻只有肖青彥孑然一身,不禁有一點恍然,面露苦笑,低低道:“是我敗了。。。。”
肖青彥望著幽傷秋那不似悔恨,不似遺憾的雙眸,陡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不禁輕嘆,疲憊不已地道:“這一場大戰,是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