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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就連江流兒乍聽此丹名字,也未想到到底是何等珍貴,只道是尋常療傷丹藥,隨口便服下了。
江平拒見到江流兒終于盤膝坐下,閉目入神,不由暗松了一口氣,可看著雙眸緊閉,痛苦之色猶存的江流兒,驀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臉色一凝,沉吟了半響,才將目光從江流兒身上移開,望著肖青彥,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地說道:
“老鄒他當年遍尋天下靈草,才煉得三顆百轉千回丹,一顆贈予了我,一顆贈予了老袁,沒想到這最后一顆,原來也未留在他身上。。。”
肖青彥看著江平拒,淡淡一笑,輕嘆道:“他總是如此。”
江平拒聞后,半響無言,然后才輕點其頭,長嘆了一聲;他看著肖青彥的染雪青絲,似乎頗有些艱難地說道:“青彥,殺死天鶴的兇手其實我早已知道。。”
江平拒還待再說,肖青彥卻擺了擺手,深吸了一口氣,道:“往事已矣,就讓它隨風飄散罷。我想玄大哥也不愿我們再糾結于此事。”
話音剛落,腦海之中卻不由又回想起他在伶仃飛鳥圖中,那天無常宮內,玄天鶴在死前的最后神色,不禁失神,怔怔地望著前面。
恍惚之間,他似乎瞧見就在不遠的地上有一簇素白色的九秋香,在登天臺上的狂風之中,輕輕搖曳,不沾紅塵。
江平拒聞言不禁一怔,搖了搖頭,負手遙遙望天,眼光朦朧,似在追憶,片刻后終于長吐一口氣,瞧著倒也輕松了許多。
江平拒自施展星隕術后便散發的靈光愈來愈黯淡,立在登天臺上,白發蒼蒼,眉須雪白,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正在回望走過的漫漫長途,唏噓不已一般。
他的臉驀然一肅,轉過身來,望著眼有淚光的石清霜,眼中愧疚神色一閃而過,沉聲道:“霜兒!”
石清霜恍惚失神,聞言,只是憑本能般空落落地問了一聲:“師尊?”
江平拒聞言,剎那就要落淚,猛地閉上雙眸,一字字道:“我暗星一脈脈主江平拒,今日就將這脈主之位傳與你,此是我暗星一脈脈主憑證,暗典,內含開啟玄靈堂的法訣,現在便將它交予你。”
語畢,決然切斷與暗典的如血肉般聯系,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將遽然上涌的血氣強自壓下,探出手來,將那一本如今與尋常書籍無異的暗色古典交給石清霜。
石清霜呆呆地立在那里,臉色木然,遲遲不肯接過暗典,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想些什么,也不知能想些什么,只曉得心中一片悲傷流淌,冰冷刺骨,卻無處可訴,又無能為力。
陽光漸漸紅透,卻愈加柔和,靜靜撫在人的身上,像在安慰,像在心疼,但終究還是暖了幾分人心。
當時大戰伊始,正值晌午,陽光刺目,到如今卻已是將將步入黃昏,陽光更亮了些,卻再沒了灼人的熱意和刺目的光亮。
是時候叫起午睡的人們,在慵懶幾刻之后,便該開始忙碌又平靜的生活了。
張烏看著那一輪紅日掛在天際,在此刻是離自己如此之近,心中陡然想起那日石清霜帶著自己、溫玉、袁淺和白姨一起登上了那落日崖臺。
在落日崖臺上,他們既沉醉又虔誠地望著那通美得令人窒息的紅日一點點落到山的那邊,再也不見,心里喜不自勝,因為在那段時間,他們仿佛離世而居,盡享安靜美好。
如今在這六合群山之中最為高聳的登天臺上,眼前的紅日,嬌艷美絕,與那天的紅日相較,并不弱于半分,依舊值得人沉醉神往,可是張烏的心中卻再沒了那日的虔誠與欣喜。
不過物是人非而已,都是尋常。
“謹!遵!師!命!”
石清霜強抑悲傷的艱難聲音乍然響起,令聞者不由不忍再聽。
江平拒見到石清霜將那暗典終于揣入懷中,眼眶一熱,竟是再也忍不住,脫口說道:“霜兒,為師對不住你。”
話音落下,不免在心中悲忖道:“霜兒她生性恬淡,本不愿當這一脈之主,我卻還一意孤行將脈主之位傳于她;可流兒他,亦是逍遙性子,如今更因為我之緣故而失掉一臂,他們二人之中,我總覺欠流兒更甚,便只能將這脈主之位傳于霜兒了。”
思慮及此,心里竟陡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禁一怔:“自己當日收流兒為徒,便是覺得他像極了兒時的自己,后來見他一步步成長,果也像極了自己年輕時候。”
“如今將脈主之位傳于了霜兒,是否也存了私心?念著像極了自己的流兒,能不再走自己的這條老路,因為自己總覺得,若當日沒有接下脈主之位,便不會有后來發生的種種事,總該是更快活幸福些的。”
江平拒突然覺得有什么輕盈東西隨風吹到了自己的后脖頸上,被狂風貼緊;他心下仍在自問,隨手將后脖頸的東西拿到眼前,卻又是一怔。
那竟是裹著海木易尸體的參天大樹被罡風吹下的簌簌落葉,正好打在了江平拒的脖頸!
江平拒臉上現出震動神色,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卻又驀然瞧見,就在離那大樹不遠處,一個老者,望著自己,眼光深藏,默然不語,一如從前。
正是汁連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