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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繚繞,轉于心間,張烏右臂弓形圖案驀然亮起黃光,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轟然一鳴,一個畫面栩栩而現。
畫面中一個僧人,渾身泛著金光,神情悲憫,其面前,萬千鬼魂,哀號不已;他一步步向前踱去,雙手作指,點在過路的每一個猙獰鬼魂頭上,佛光一亮,那被點到的鬼魂神情遽然平靜,面露安然,不過片刻,便化一道金光而去,似是往登極樂。
可那鬼魂實在太多,僧人踱步其中,如星星之火,卻難以燎原,所點化鬼魂,不過滄海一粟;隨著點化的鬼魂增多,那僧人身上的金光愈來愈耀眼,臉上悲憫卻愈來愈深。
而待那金光已是亮到極致,那悲憫亦是深到極致的時候,僧人突然停下腳步,大喝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語畢,金光散去,化作一把古弓,握于僧人手中;僧人仰天怒射,六道流光如滑過漆黑天際的流星,從古弓激射而出,散于長空,萬千鬼魂驀然齊齊停止哭號,呆呆望著頭頂亮到極致的六道流光,未己,身化金光,隨六道流光而去。
僧人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語畢,化金星點點,聚于長空,集成行行文字,最右邊四個金字,直貫天地,正是:洗獄六訣!
這由如是寺佛門大德而創的《洗獄六訣》,在如今張烏頓悟佛法之際,終于第一次鱗毛畢現地顯現在張烏眼前。
往日晦澀難明、直如云里霧里的洗獄六訣,此刻與轉燭經相互印證,竟一下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心念一啟,手上驀然傳來厚實感覺,睜開眼睛,荒冥洗獄弓果然靜靜握在自己的手中,心念再動,荒冥洗獄弓黃光一閃,又消失不見。
張烏不禁揚起嘴角,褪起右臂袖子,看著那在劍型紋身上的弓型圖案,心下極為開心,知曉自己已是將這把上古奇弓徹底收為己用,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一點點參悟洗獄六訣,領悟其中招式罷了;而且這洗獄六訣以道家之相,卻行佛家之實,與轉燭經交叉修煉,更能相互印證,彼此促進。
“小烏兒,你可終于回過神來了,小僧看到你都在這站著有三個時辰了,要不是師傅叮囑不要打攪你,小僧早就叫你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張烏聽到那亦與江流兒一般無二的稱呼,抬頭尋聲望去,果然是真知小和尚,正頂著渾圓光滑的腦袋,小跑著過來。
張烏一笑,亦是迎了上去,心底回想著真知小和尚剛才所言,不由微驚,忖道:沒想到在識海中覺得至多只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外界竟已過了三個時辰,可如今已近正午時分,天卻還是這般水霧朦朧,看這樣子,怕馬上就要下雨了罷?
“小烏兒,今天是清明,來寺的香客較往日會多一些,你可得幫幫小僧,要不然,小僧可要累得見佛祖啦!”真知臉一耷,頗有些無精打采。
清明?
張烏一怔,眼前真知那眉頭垂下的神情驀然被拉遠,朦朧,不見;耳邊,真知的抱怨聲聲聲入耳,卻再沒在他的腦中停留半刻。
“清明。。。”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想著,“那夜正是九月十五,中秋佳夜,闔家團圓時,如今,卻已到了清明,細細算來,竟過去了有半年之多。”
“那夜爹爹慈愛的神情還猶在眼前,連王叔送與自己的彈弓上的紋理都記憶猶新,而后來被玲元娘娘擄去,盡管害怕,心里仍總有一份依靠;卻怎么也沒想到后來才恍然,中秋一別,竟是永訣,甚至那仿佛標志著過去孩童時的彈弓,也從衣中滑落,被那一場大火,付之一炬。”
“這似乎眨眼而逝的半年,竟有那么一瞬,讓自己恍惚地以為,它比過去的十多年都長。。。”
真知揮著小圓手在張烏眼前晃來晃去,嘴里不斷喚著“小烏兒”“小烏兒”,好半天,才看到張烏終于回過了神來,有點歉意地看著他。
真知剛想問發生了什么,轉念又想到張烏口不能言,不由有些泄氣,熄了詢問的心思;忽地眼中一亮,興致勃勃地問道:“剛才我遠遠瞧見,你身上竟有黃光一閃,好像有什么東西,那是什么嗎?”
張烏搖了搖腦袋,想釋去心中所想,卻發現不過徒勞,聽到真知所說,微微一笑,默念法訣,右臂黃光一閃,手上便已出現了一把古樸的弓,正是荒冥洗獄弓。
真知臉上一愣,回過神來,卻沒再驚訝,反而有些興奮地道:“你竟也有能收進體內的寶貝,師傅還告訴我說,什么能收進體內的法器,俱是天下難尋的珍寶,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么稀奇的啊。。”話說到后面,已是滿滿的懷疑語氣。
說完,見張烏臉上一訝,似有不信,心中一急,亦是默念起了法訣,喚出了師傅曾傳于他的“寶貝”。
真知身上黃光一閃,面前就出現了一盞鏤著八部天龍的佛燈,懸于空中,散著極為圣潔莊重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
“天心佛燈!”張烏心中乍然響起蘭姨的驚呼。
荒冥洗獄弓微微抖動,竟似是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有些躍躍欲試;張烏心下震驚,不由向蘭姨問道:“那是什么?”
蘭姨停了半響,才定下了震驚心緒,說道:“傳說這天心佛燈乃是燃燈古佛的隨身法器,在其往登極樂時不慎遺落凡間,有散萬法之妙,為正道數一數二的防御圣器,而盡管其已經有數十年未在仙林現身,但世人皆以為其藏于如是寺之中,又怎會出現在這個小和尚的手中?那老僧究竟是何方神圣?”
真知享受著張烏臉上的震驚神情,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右手一抓,將懸于半空的天心佛燈握進手里,在張烏面前晃動了幾下,眉頭嘚瑟地一抖,對著張烏說道:“你看,我沒騙你吧!”
張烏不禁失笑,將心中對于老僧身份的猜測暫時壓下,見真知得意神情,不忍打擊地告訴他自己不止一件“能收進體內的寶貝”,只作拜服狀,更引得他臉上笑容愈發蕩漾。
“真知,你將這天心佛燈貿然拿出,可是不怕守拙大師知道,罰你抄寫十遍《金剛經》?”
一個聲音從張烏背后陡然傳來,而更令聞者覺地極為矛盾的是,話雖是在打趣,可聲音之中,竟隱隱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憊,仿佛已無生趣。
張烏一怔,直覺這傳來聲音如此熟悉,正自驚疑間,看到眼前真知露出驚喜神色,大喊道:“龍施主,你怎么來啦!我這就去稟告師傅。”
話音落下,張烏終于面色大變,渾身顫抖不已。
“滴答滴答。。淅瀝淅瀝。。。”
水汽愈來愈充溢,終于在某一刻,凝結成珠,化作雨滴,飄忽落下,隨微風傾斜,在空中連珠成絲,勾勒出一幅極靜極美的瀟湘水云圖,其間三兩失心人點綴而已。
清明,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