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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吐吐的墨染,不敢說太多關于這只叫詩經的暗門組織的事,卻只在她說出詩經兩個字時,默默垂下頭去,她什么都懂了。
不管李榮享在這只暗門組織里是個什么角色,傳說里這只暗門組織是服務于皇權的,那么,除了她在位的皇帝舅舅,她娘總是這一朝皇室權貴中最為顯赫的人物了。
她娘這里的路子能行得通也得行、不能行得通也得行。她管不得了。沒有別的法子可以走,她只能拿她這條命,為李榮享賭一賭了。
長樂那把剪子極其鋒利,卡在玉白的脖頸,剪尖已有些許扎進了皮肉里面,滲出鮮紅的血來。
她不是做做樣子的,生死關頭,花把式哪里管用。
她很清楚公主府里這些侍衛和暗衛的本事,她若只是拿著剪子指著脖子,不出片刻,就能被不定從哪個角落里鉆出來的暗衛侍衛們制服,奪了她手中的剪子。
她重生一世,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武功值、戰斗值彼此負累,惟一尊貴的只有這一條命了。
現在,她手中那把剪子戳在皮肉里,任那些暗衛侍衛的本事再如何的高明,也不敢輕舉妄動的。
就算是他們有那個本事,能從她手中奪了剪子,也擔不起出手時剪子劃傷她皮肉的罪過了。
她這千金之軀,寸長小口,都不能傷得的,否則,她娘那里,誰能說得清楚,要不要命。
“小公主,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老奴給你跪下了,莫要傷害自己,有什么事,我們好說好商量,長公主必能替你作主的啊?!?
可憐張行一把年歲了,在宮里時,就給蕭華長公主做管家,也算是見多識廣,經過許多大場面,還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棘手、如此心累過呢,感覺再也不會愛了。
——做著管家的活,操/著親爹的心。
跟在張行身邊的孫嬤嬤也是頭疼,她比張行知道得多一點。上一次,她家小公主接到那匹極好的料子時,她就有所懷疑了。
她家長公主關心不到的事,她必須關心得到。
后來,她還派人偷偷地探查過,瞄到了一些苗頭,知道了她家小公主與驚鴻館的李榮享最近來往密切。
她只當小姑娘一時新鮮,和上京城里那些沒事干的名門小姐、豪門貴婦一樣,喜歡追個‘星’罷了,畢竟那人還有些名頭,有個名號叫什么‘玉公子’來的,聽說云王爺也挺喜歡的,哪想她家小公主竟還……
這可怎么得了,簡直要人命啊。
張行開口勸,她也跟著勸,只道凡事得想得開,沒有什么過不去的關口,您還年少,千萬別做糊涂事,后悔一輩子啊,心里已經把李榮享的祖宗十八代罵個遍了。
小公主半夜套馬車出去,她和張行都知道,前腳小公主出去,后腳他們就派侍衛跟了過去,侍衛回來報說小公主套車去了南城驚鴻館,他們還想著怎么把小公主找回來,正商量時,小公主自己就回來了。
沒等他們高興呢,小公主就說要找長公主,他們剛出口攔,說長公主睡下了,小公主就掏出一把磨得鋒利、在燭火下晃眼的剪子來,開始尋死覓活,然后瘋一樣的往菩提院這邊跑來。
糟心啊,那個挨千刀的李榮享,平時勾搭勾搭老王爺也就得了,怎么還能勾搭他們家正值妙齡的小公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都快可以做他們家小公主的爹,簡直不要臉。
誰的勸說,對于長樂都沒有任何作用,她跑到菩提院后,一只手拼命地敲打著菩提院木制的院門,一只手繼續操/剪子與所有盯著她的人小心對抗,不敢掉以輕心。
睡得迷迷糊糊的蕭華長公主,覺得身邊有一只手推了她幾下,她不耐煩地打開,悶聲悶氣地嚷著,“別碰本宮,小心剁了你的手!”猶帶一股怒氣怨氣,噴得滿床帷都是。
周灼無奈地嘆息一聲,這世間,除了外面敢拍門的那個小姑娘,也就他有那個膽量敢伸手去推蕭華長公主,把睡夢中的她弄醒吧。
也不知怎么的,從小到大,他都不怕蕭華長公主,明明他們無論身份地位、性情手段,相差那么遠。
別人只要提到‘蕭華’兩個字,都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獨有他,總覺得蕭華是那樣的善良可親,結果這一輩子就斷在這個只有他眼里‘善良可親’的女人手里了。
“其華,你醒醒,你聽聽外面,其華,”周灼又連推了兩下,終于把蕭華長公主推毛愣了,蹭地坐起。
蕭華長公主一手撫過額前擋著她眼睛的長發,一邊怒道:“干嘛?我正做夢咱們兩個入拜堂入洞房呢,你就把我弄醒了?!?
這是她心頭永遠的隱痛,她的第一次雖是誘了周灼、做下一片初紅,卻從未與周灼走過明媒正娶這條路,沒有為了周灼披上那大紅的嫁衣。
周灼被蕭華長公主瞪得哭笑不得,心底卻一片溫熱,蕭華長公主的遺憾,又何嘗不是他的呢。
半世將過,提這些……又有何意義?好在,他們最終還是千回百轉地走在一起了,也算是上天待他們不薄了。
“別想著洞房了,我們不是夜夜洞房嗎?你快聽聽外面,是不是長樂在哭?”
周灼扯來一條搭在床邊架子上的外衣,寵溺又細心地披在了蕭華長公主的身上。
“長樂在哭?她哭……哭什么?這聲音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蕭華長公主攏了攏周灼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又有周灼的提醒,也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吵雜哭鬧聲,不用細細分辨,就能聽出其中嗷嗷得最兇的就是她女兒長樂。
白天的及笄禮時還好好的啊,那么大的儀式,操辦得也明明很成功啊,她女兒應該高興才對啊。
朝中各方都很給面子,她皇上弟弟和皇后弟妹親來捧場,蕭華長公主不說她女兒的及笄禮在全國屬得上第一,她要說是她稱第二,也沒有人敢稱第一。
那怎么一夜之間,就哭得這么傷心,還大半夜來敲她的門……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也被自己剛才胡亂崩出的話閃了一下,立刻雙眼冒星星,喜道:“該不會是楊寧治真被氣死了吧?”那她就不用親手休夫了,費那麻煩事了。
她越想越有可能,白天的那場及笄禮,她全然沒顧她那位駙馬富昌侯楊寧治的面子,獨是一手操辦不說,連個臉都沒讓富昌侯露,連坐席都給他按排到了客人席了。
依著楊寧治那愛幕虛榮的性子,嫡女的及笄禮與他竟無半分關系,和帶綠帽子也沒有什么區別了,估計回府就能撞墻,搞不好真撞死也說不定呢。
那就皆大歡喜了!
周灼,“……”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人人都怕蕭華長公主了,好吧,這么總盼著別人死的想法,不好,很不好,他一會兒去佛前替她念一段經吧。
“我瞧著不像是富昌侯歿了,你快穿好衣服,去外面看看吧,別讓孩子那么哭,傷身子。”
周灼先下了床,拿來衣物,手腳利索地幫著蕭華長公主往身上套衣服,一瞧,就是慣作此事的。
被打擾了好覺,蕭華長公主厭厭地任由周灼套著衣物,鳳眉緊鎖,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乖乖的女兒,又是被誰欺負了,竟會大半夜哭嚎過來找她,頭疼啊。
幸好,她這一輩子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并且只可能有這么一個女兒了,否則,她的后輩子啊,兒女官司就得操碎心,哪還有心思和她的周灼……夜夜洞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