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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合家庭矛盾
“媽媽并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胡媽媽拉正椅子,整整齊齊地在病床前坐下,“你不肯當教師,不接受我們的安排,我們最終也沒有強迫你。可是柔柔,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要為自己和家人負責。我們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你的工作對身體健康的損傷這么大,你從來就沒有考慮過以后嗎?”
胡筱柔縮在被子里,垂著眼睛看著被子上的紋理。
“你說這是體育競技,媽媽也理解,但是體育項目那么多,你為什么要選擇這么暴力、這么血腥的項目呢?人跟人是應該互相友愛的,每天花心思琢磨如何打人,如何打贏別人,還什么ko,非得把人打得滿頭是血、骨頭斷裂、爬不起來才作數。媽媽不贊同這種體育精神,這都不能算體育競技了,這就是一群暴力分子為了發泄戾氣,想出來的東西。”
胡筱柔翻了個身,胡媽媽不依不饒地跟著走到另一邊:“你看你一句解釋都說不出來,為什么說不出?因為事實就是這樣,你根本沒辦法反駁。”
胡筱柔煩躁地閉上眼睛,賭氣把臉埋起來。
“看看,說你兩句就這樣,”胡媽媽開啟說教終極模式,“你不是說你已經長大了,能夠自己為自己負責了嗎?你現在這樣子算什么,逃避解釋,蒙頭不理,這些行為跟你小時候闖禍的時候一模一樣。媽媽怎么能放松,怎么能不管你?”
胡筱柔嘴皮子哪兒有她利索,只能倉鼠一樣縮在被子里發呆。
她還記得Jul跟她描述泰拳的兇狠凌厲,起手拳落,隔著手靶也能感受到巨大力量的沖擊。
說她慕強也好,暴戾也好,那一瞬間帶來的沖擊,多年以后依然存在。
人和人之間可以比賽跳得有多高,投擲有多遠,投籃有幾次,游泳有多快……為什么不能比一比對打誰更厲害呢?
一樣是競爭,一樣是本能,速度、力量、頭腦,怎么就不能直白地靠格斗搏擊來拼一個輸贏?
胡媽媽還在嘮叨,胡筱柔抿緊了嘴巴,闔緊眼睛。
她有她的道理,也有她的世界,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胡爸爸從外面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母女對峙的局面。
“吃飯了,”他晃了下手里的保溫桶,走到桌子前把飯菜拿出來,“有事吃完再說。”
胡筱柔一萬個贊同,胡媽媽撇撇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飯是胡爸爸自己做的,清炒西藍花、山藥燉骨頭、魚頭豆腐湯……擺了滿滿一桌子。
胡筱柔拿起筷子就埋頭猛吃,胡媽媽忍不住又開始念叨:“慢點吃,誰跟你搶呀,哎呀,慢點,扯到肋骨怎么辦?”
胡爸爸給舀了小碗湯放她手邊:“你就讓她吃嘛,她那么皮實,都能出國跟人打架,怎么也不能噎死。”
胡筱柔立刻就噎住了,咳了半天,才騰出嘴來嘟囔:“爸爸,你怎么也這樣了。”
胡爸爸一臉理所當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老婆生活了那么久,多少也能學會點的。
胡筱柔跟著父母回國之后,幾乎就完全籠罩在了母親強大的“教書育人”陰影里。
當語文老師的能有多會講啊,幾十個字的詩歌都能掰出上千上萬的中心思想來。
胡筱柔之前暴打男友的事情也被她翻了出來,一會兒嫌棄女兒眼光差,找了這么個不牢靠的花蘿卜男,一會兒又覺得女兒太暴力,動手打人傳揚得滿世界都是,太不應該了。
“你就把他出軌的證據拍下來,給朋友們看,干干脆脆分手不就好了?在大街上動手打人,還被拍下來,那都是呈堂證供,要是他家追究你的責任呢?再說了,那可是個男人,他是心虛才由著你打要是換了個再壞一些的,反而動手來打你呢?”
“您到底看了多少TVB劇啊,”胡筱柔聽到這里,總算有了可以反駁的話,篤定道,“他不是心虛才被我打,他就是打不過我,再加兩個都打不過。”
胡媽媽:“……”
胡筱柔放下筷子:“您從沒認真看過我打比賽吧,您別看我受傷了,您和爸爸這樣的普通人,我現在都能很輕松應付。”
無辜地胡爸爸忍不住插嘴:“這管我什么事兒?”
胡筱柔盯著她爸看了一會兒,默默地伸出了右手:“不信,咱們試試?”
胡爸爸嘴角抽搐地看著女兒伸出的白皙手掌,他的女兒小時候明明很乖,粉嫩嫩還會跟著電視唱“大大的饅頭哪里來,農民伯伯種出來”。
結果一轉眼就長這么大,還長歪成了會握著拳頭威脅爸爸跟自己掰手腕的小太妹。
爸爸心里真的好憂傷啊——
最憂傷的,莫過于自己還真的沒有勇氣跟她比。
這丫頭下手真的很黑啊!
打男友那個就不說了,他這幾天看了不少比賽視頻,連那個看起來就不好相處的黑種女人都被打得趴那動彈不得了。
他一個文弱書生,做了多少孽才會把女兒養歪成這樣……
“會打架就了不起?”胡媽媽一巴掌把她胡筱柔手掌拍桌子上,胡爸爸也悄悄松了口氣,接著就聽她特別憂慮地說,“你每天這樣打來打去,以后誰會要你!”
說到這里,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對了,打電話通知我們的那個先生,媽媽看他長得還是滿斯文氣的,比你之前那個男朋友好。起碼還懂事,知道出大事了要通知家里人。”
“他也是個玩格斗的,”胡筱柔還沒吭氣呢,胡爸爸先開口了,“喏,我剛搜過他比賽視頻,不但打人很厲害,還有一大群女人喜歡,每個女人都叫他老公,也不知交過多少女朋友了,沒準私生子都有了。”
胡爸爸開的視頻帶彈幕,顏潯陽兇狠有力的掃腿一踢出,屏幕上滿滿的都是“老公好酷!”、“老公正面(和諧)上(我)!”之類的花癡言論。
胡媽媽的臉瞬間就沉了下去,回頭繼續跟胡筱柔嘮叨:“你看看,你做這行,認識的都什么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其實骨子里都是潛在罪犯。”
胡筱柔盯著瞄了兩眼,開始萎靡的神色漸漸有了一絲專注:“爸爸,這是總決賽的視頻吧?總決賽結束了?!結果怎么樣?怎么都沒人通知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夠ipad,胡媽媽一把抄走:“不許看,好好養病!”怕女兒沒理解意思,又加了句,“養好了也不許回去了,在家好好復習功課,把資格證考了,乖乖做女孩子應該做的工作。”
胡筱柔嘆氣,自己的媽媽自己了解,鋪墊了這么多,最終也就為了這句話。
胡媽媽下午還有課,嘮叨完就帶著教案走了,胡筱柔覺得心胸都開闊多了。
胡爸爸陪床可比她媽好應付多了,他一不多嘴多舌,二不逼著自己放棄職業,最多也就是不搭理人而已。
像現在這樣抱著平板在那一個勁看視頻,她把頭湊過去,他也就任由她瞄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肯把視頻切回到剛才那個比賽頁面去,一直在看什么花盆改造知識。
胡筱柔挨著他坐了會,站起來說要出去透口氣。
胡爸爸這才抬起頭:“醫生讓你多臥床靜養。”
“我都養了一個多月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也不看看你傷了多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