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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一刻工夫,綿綿密密的罡氣流于鄭經遠五臟六腑間生成,逐漸匯入他丹田處升騰翻滾,其勢不可擋,令他感覺腹脹如鼓,急欲宣泄。鄭經遠大喜,急忙默頌小冊子中所記導氣之法,導引氣流運行沖關。起初進展非常順利,然而,他很快感覺到不對勁,罡氣流中不知何時混入了一團濁氣,這團濁氣一開始弱小細微,被罡氣壓制不被察覺,越到后來,卻愈發強大,不斷消解融化罡氣不說,還周身四處亂躥,迅即充斥各處經絡要穴,種種情形,完全為鄭經遠所未體驗過。
鄭經遠初時以為,出現此種情況系自己導氣方法不對,或者藥性所致,他又認真對著書冊中所記,硬著頭皮照練了一陣,發現情況越來越糟。此時,丹田中剛剛匯聚的罡氣幾乎被被消融殆盡,那股濁氣反而被導引至周身,臟腑間生成的罡氣,未及歸入丹田即被吞噬。
鄭經遠大驚失色,運起少林內功心法,一股混元真氣自丹田涌起,此時,他的內力屬性回歸性質中和平正的混元真氣,意念到處,氣由心生,依然雄渾無比,這令他稍感心安。然而,他很快被另一個現象嚇得魂飛魄散:他連續幾次欲將混元真氣運行周天,真氣剛出丹田,即被洶涌而至的濁氣吞噬,真力無法通達,舉手投足間,便如常人般綿軟無力。
鄭經遠額頭冷汗連連,背心衣裳濕透,他心頭還存些僥幸,咬緊牙關,連試幾次,次次如此,心感不妙的他扭身朝關在小房間內的周玉華看去,卻見這老兒手攀著鐵門,也在關切地注視著他。
“老家伙,你……你究竟在藥丸中做了什么手腳?”鄭經遠歷聲吼道,氣息微弱無力。
“千真萬確,你方才吃下去的是老夫的紫陽丹,你別胡思亂想,會不會是你弄錯了法門?你再試試……”周玉華見鄭經遠面目猙獰,嚇得從鐵門后退了一步。
鄭經遠不接他的話,轉身又將小冊子中的導氣心法仔細看了一遍,確信無誤后,又欲導氣行周天,卻如何能夠?此時他周身穴脈已被濁氣堵成鐵板一塊,縱使丹田內真氣充盈,卻被強大的濁氣團死死閉鎖其中,半分也無法導出。
鄭經遠仍不死心,強運了幾次真氣,不但沒有效果,人反而憋得差點暈倒,手足半分勁道也無,直到此時,一個可怕的念頭才浮上來:自己這次徹底被身后的老家伙算計了。
“老混蛋,我要殺了你!”鄭經遠站起身來,面容鐵青扭曲,一摸身上,并無兵刃在側,他發瘋般在屋內到處翻找,找到把砍柴的砍刀,渾身哆嗦著用鑰匙打開小房間的鐵門后,舉起刀朝周玉華砍去。
只是,此時他半點真力也發不出,手上力道與常人無異,舉刀的手被周玉華捉住,二人貼身廝打起來。兩人一個武功被廢,一個穴道被封,從站立到翻滾,扭打許久,最后淪落到用指甲撓、牙齒咬,與村婦莽漢斗狠無異的田地。
相持了半盞茶的工夫,鄭經遠累得氣喘吁吁,而周玉華被封的穴道漸漸解封,氣力越來越大,他凝聚一縷真氣,出拳打在鄭經遠鼻子上,打得他鼻血長流,向后倒地,幾乎昏暈過去。
周玉華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服頭發,笑道:“小畜生,老夫這下可以告訴你了,你剛才吃下去的那四顆藥,有三顆是紫陽丹不錯,還有一顆卻是老夫專為你這種貪心不足的人準備的寶貝,這藥逆天而行,專一廢人武功,你以前只聽人說老夫能成人之美,可沒聽說老夫也能毀人不倦吧?哈哈哈哈……”他打量著鄭經遠猥瑣不堪的模樣,得意地大笑起來。
周玉華所說的第四顆藥丸,正是他親手炮制的“枯竹化功丸”,此藥藥性與“紫陽丹”、“天心補氣丹”截然相反,卻被他刻意制成一般的顏色模樣,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魚目混珠,用以害人的。剛才鄭經遠隨手挑了顆藥丸讓他試藥,他略動了動鼻子聞嗅,就已辨別出那顆藥丸乃紫陽丹,于是毫不遲疑吞之入肚,終致鄭經遠上當受騙。
鄭經遠平素為人不可謂不謹慎,他的初衷是,這些藥丸不管是否真為紫陽丹,只要無毒,盡可服下一試,若無效果,大不了逼周玉華重新煉制,孰料機關算盡,仍然中招。
鄭經遠痛徹心扉,閉目裝了會死,忽然嚎叫一聲,從身底摸出塊斷磚狠狠砸向周玉華,他的刀剛才被打落,此刻心中憤恨欲狂,自然而然故伎重演。
周玉華穴道只解開少部分,行動遲緩,竟沒將斷磚完全避開,被砸中左肋,痛得齜牙咧嘴,他上前踢了鄭經遠一腳,右手掐住他喉嚨,只用得五分力,鄭經遠立時面色灰白,腿腳直蹬。
周玉華轉念一想,忽然將手松開,看鄭經遠又咳又喘縮成一團,笑道:“小子,從今往后,你就是廢人一個,記得爺爺前面說過什么話來著?你就乖乖留在這活死人墓里,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罷!”說完,起身沿臺階走出地下室,用那塊重逾千斤,龐若磨盤的大石板將出口封了個嚴實,鄭經遠的哀嚎聲隱隱傳來,宛若來自地府。
周玉華呆在農舍里調息了足足兩個時辰,待被封穴道完全自解,確認真氣運轉如常后,方邁步走出房門。此時日頭西斜,碧空如洗,他掩飾不住心頭的得意,運足真氣長聲大笑,驚起遠處樹林一群落巣的鳥兒。
未料,樹林方向緊跟著傳來一聲尖嘯,嘯聲仿佛在與他應和。周玉華耳力敏銳,分辨出嘯聲依稀竟是沈甘露發出,有些呆了。
“三郎,你在哪里?等著我來!”沈甘露邊嘯邊喊出周玉華當年的昵稱,朝這邊奔來。
周玉華腦海中掠過二人曾經的甜蜜時光,又想起三十年未見,她還對自己這般不忘,心中涌起一絲柔情,便有跑過去與她相會的沖動,不過這沖動只令他往前跑得一步便又止歇。
周玉華很快憶起她刻薄歹毒的為人,想起自己未竟的大業,暗暗罵了自己一聲蠢材,收住步子,往相反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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