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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龍尚在發愣,云晴已經輕呼一聲,撲過來,撫著他胸部受傷的地方,驚喜地問:“公子,你的傷沒事了?我還一直擔心……這下好了……”說到后面,長長的睫毛上已是淚光點點。
朱子龍瞧她真情流露,不似作偽,有些感動,又見她身形清減不改婀娜,面龐瘦削更顯美艷,忍不住將她攬在懷里,喃喃道:“不用擔心我,你……這向過得可好么?”
云晴將頭埋在朱子龍懷中,雙肩微微顫抖,片刻抬頭道:“公子,我……”一語未畢,淚水在眼眶打轉,已然凝噫。正在此時,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多義聽到外面的動靜,從屋里走出,瞧見二人的情形,皺眉道:“晴格格,你怎么又來害人了?朱哥,兄弟勸你還是離她遠點好!”上次沈甘露告訴朱子龍,云晴在他酒中摻放軟筋散的話,多義因離得近,將這些都聽到了,他新遭情變,這段時間沒日沒夜拼命練功,刻骨銘心的情傷漸漸淡去,對小琴的一腔不舍早已被女人薄情的執念代替,此時見到差點害朱子龍丟了性命的云晴,自然沒有好聲氣。
朱子龍嗅到云晴身上淡淡的幽香,有些意亂情迷,但聽了多義的話,略略后退了半步,期待地看著她的臉,希望她替自己分辯幾句。不料,云晴驚恐地望了院外一眼,滿臉歉然道:“是,上次是我錯了,公子,你受了這么重的傷,這次來,恐怕又會連累你,不過,我實在是忍不住……”
多義冷笑著打斷她道:“知道這樣你還來?你干過的好事我就不說了,何必在這里假惺惺的?看在你我以往相識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你還是還是趁早離開罷!”
云晴一愣,問:“我干的好事?”
多義鐵青著臉,厲聲道:“怎么,還要我親口說出來么?”
云晴正欲分辯,院墻外忽然傳來尖利的嘯聲,“哈哈哈哈,云晴乖徒兒,為師就知道你跑來這里了。”嘯聲過后,黃影一閃,沈甘露披著滿頭銀發從圍墻外飄了進來。
云晴一臉驚恐,直往朱子龍懷里躲。
沈甘露甫一站定,猛見朱子龍于院中長身玉立,面色紅潤,竟似未受過傷似的,暗暗有些心驚,將笑容收回,悻悻說道:“喲,姓朱的小子,你還沒死呀?”
朱子龍雖痛恨她的為人,但也不愿失了禮數,抱拳道:“托老天爺的福,還有一口氣在。”
多義罵道:“你這老妖婆,心腸忒的歹毒,還有臉來見么?”
沈甘露朝多義逼近一步,干笑道:“小子,老娘還有些手段,要不要也見識見識?”
多義自恃近日功力頗有長進,又有朱子龍在場撐腰,壯著膽子道:“誰讓誰見識還不一定呢!”
沈甘露卻不再理會他,指著云晴對朱子龍道:“我今日也不與你們廢話,讓我的乖徒兒跟我走,其他的賬,咱們以后慢慢再算,如何?”
云晴大叫道:“師父,我不要跟你回去!”躲到了朱子龍身后。
朱子龍伸手護住云晴,道:“你們雖系師徒,但凡事講個緣法,她既不愿隨你同歸,何必勉強?”
沈甘露聽朱子龍說話間中氣充沛,雙目精光瑩潤,心里對他的傷勢本來存在的僥幸蕩然無存,忽然仰天打了個哈哈,叫道:“乖徒兒,還不出手?”說話間,雙手食指長長的指甲分別朝朱子龍和多義彈了彈。
朱子龍前面有過教訓,一見沈甘露出手,他即屏住了呼吸,亮出手掌罩住沈甘露周身大穴的同時,退到云晴一步開外。多義卻沒有實戰經驗,吸入沈甘露指甲中的毒物,頭腦眩暈,腳步向后一個踉蹌。
朱子龍反應何其迅速,腿法邁開,閃電般躥到多義身后,伸出手掌摁在他風門穴上內力一吐,一股剛猛絕倫的內力瞬間即將多義吸入的毒氣逼了出來。
就在同時,沈甘露也是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云晴的手腕,微笑道:“老娘懶得與你們糾纏,乖徒兒,咱們走罷!”拽著云晴往院門外疾行。
“公子,救我啊!”云晴掙扎著回頭。
朱子龍正欲上前,卻被多義拉住了。“朱哥,別理她們,指不定給咱們又唱了出雙簧呢!”
朱子龍也吃不準沈甘露今天唱的是哪一出,稍猶豫得一陣,云晴已被帶出了數十步開外。
云晴腕脈被扣住,勉力回頭,見朱子龍呆立原地,并未前來救援,心中失望,哭喊道:“公子,我爹出征一年多了,一點音訊也無,怕是出了意外,求你去救他……”聲音越來越小,直至不可聞。
朱子龍追到院門邊,看著二人身影漸漸消失,嘆息道:“晴妹妹可憐,咱們本應該救她的。”
多義白了他一眼,道:“朱哥,不是我說你,傷疤剛好,就忘了疼?你還要上她多少次的當?她這次來,就算沒安壞心,也是為了求你救他的爹,我只想說,早知這樣,又何必當初?”
朱子龍知道多義說的是云晴當初以父命為由,棄他而去的事,不好再說什么,低著頭,無精打采回了院里。
翌日,朱子龍又著重練了一天輕身功法,自感健步如飛,體輕似燕,飛檐走壁、勁力運轉間胸部受傷處并無明顯疼痛。挨到夜間,他一身短打裝束畢,悄悄縱出院子,朝皇宮飛去。這段時日以來,隨著傷情漸愈,他總是想起左玲,憶起她的諸般好處,想到再也不能與她相見而神傷不已。他總覺得,外面的傳說并不可信,今晚,他要親身去驗證驗證,哪怕是在那個熟悉的地方與她夢中相會,也算是一償心愿。
夜色陰沉,云光暗淡,皇宮里除了幾處燈火外,一片冷清寂寥。入內墻后,朱子龍本擬從地道輕車熟路進入,不料假山處的地道入口已被石條封死,只得作罷,一路以花叢樹木為掩護躲避往返巡察的侍衛,越近目標,心越忐忑。
不一刻,承乾宮就在眼前,暗夜中襯著天際的云光矗立,如同一只形狀奇異的怪獸。寢宮正門上掛著一把大銅鎖,四處窗欞上俱貼著封條,朱子龍繞房一周,未找到合適的入口,回到正門,將銅鎖輕輕一捏,那鎖便“咔噠”一聲斷了芯,開了。
屋里伸手不見五指,朱子龍一顆心砰砰跳著,將懷里的火石打了一下,不敢點燃火絨,借著閃光,依稀看清,里面仍是過去的陳設布局,只是物是人非,曾經的溫柔鄉于靜夜里反而透著一股陰森。
朱子龍摸到床邊,和衣躺了上去,試圖找些往日溫存的記憶,然而床榻冰涼,周遭透著一股物品腐敗的霉味兒,何嘗有半分感覺?他硬著頭皮閉上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終究沒有睡意,設想的與左玲夢中相會場景也就無從實現,反而被四周窸窸窣窣不時響起的怪聲弄得心頭發毛,直到丑時的更漏敲響,方訕訕下了床,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地出了寢宮。
站在屋外,他有些恨自己,當初埋葬爹娘,葬禮上他硬是沒哭出個模樣,鄰居們看他時奇異的目光和表情,令他做了許多年的惡夢,屢屢夢到自己在爹娘的棺槨前哭得酣暢淋漓,眾人動容,待到驚醒,眼角果然滿是淚水。如今輪到左玲,又是這樣,他恨自己的沒心沒肺。
朱子龍心情懊惱,不甘就此離去,下意識地往宮內燈光明亮處走,不知不覺到了上書房附近。過去順治夜里批閱奏折,查問案情,他也常常陪侍左右,因而對此處布局非常熟悉。雖過了子夜,上書房仍然燈火通明,屋內屋外人員穿梭,戒備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