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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飛’是什么意思啊？”

“嗯，老師也沒讀過這兩句詩，你寫出來給我看看，才知道什么意思。”李老師說道。

“老師，我沒帶紙和筆，您帶了么？”

“沒帶。”

“那怎么辦呀？哎，有了，我就寫在地上吧。”蓮花順手撿了根樹棍，在地上寫了個“莫上”，感覺不對，扒拉掉，又寫個“磨上”，還是感覺不對。

“究竟是哪個‘陌上’'啊？”蓮花思量著。

“哎，蓮花，你這是從別人那聽來的詩句吧？”李老師感到很奇怪，蓮花既然不會寫這兩句詩，那一定是聽來的。

蓮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我想起來了，可能是‘陌上桑'那個‘陌上’'吧，‘陌上'就是‘田間'。古代規定，田間小路，南北方向叫做‘阡'，東西走向的田間小路叫做‘陌'。那這詩的意思可能是：鄉村小路旁邊的野花開了，蝴蝶圍著野花飛來飛去。”李老師猜測道。

“對對對，應該就是這個意思。那天我們就是去田野上捉蝴蝶，聽到他念這兩句詩的。”

“他是誰？”

“嗯，也是一個高中語文老師。”

“啊，不錯，能即景生情，隨景吟詩，那人是個雅人哪。”李老師臉露贊賞之色。

“啞人？他會說話的。”蓮花不解。

.“哈，我說的不是啞巴，而是情趣高雅，有學問的人。”李老師見她誤解了這個詞，忙著解釋，又問：“你怎么不直接問那個老師呢？”

“我跟他又不太熟。”蓮花臉微紅，她怕杜若虛笑她沒學問，所以才來問李老師，做到有備無患，萬一哪天杜若虛突然談起這詩，自己也不會顯得那么無知。最主要的是自己想從這詩中窺探一點杜若虛對陳艷的感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哦，你還真好學。我猜后面那句意思應該就是‘江山依舊，人事已非'的意思吧。具體準確的意思我還是想辦法查查書再告訴你。可惜這一年來，我有很多書都被紅衛兵給毀了。不然查起來也會容易些。”李老師一臉遺憾，順手在地上用樹枝寫了“江山猶是昔人非”幾個字，他本來想把這句詩用“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來注解的，但想到蓮花不一定明白其中的深意，所以改成了用“江山依舊，人事已非”來解說，這樣容易懂些。

李老師讓蓮花看清那幾個字后，馬上又用腳抹去了。蓮花知道他是怕讓某些不懂裝懂的人看到詩句，胡亂揣摩，牽強附會，到時給他惹下麻煩。

“謝謝老師，您是我們福滿公社最有學問的人。我有問題都會來找你。”蓮花滿臉真誠地說。

那是與杜若虛見面后的第二天上午，這天正碰上福滿圩趕墟，蓮花來到了公社附近的福滿學區，正看見她初中時的班主任李老師此時正戴著一副瓶底厚的眼鏡晃晃悠悠地挑著糞桶要給地里的青菜們施肥。

李老師本來是在位于雨廊公社的天禾三中的老師，文化大革命期間被打倒成走資派，被調到比雨廊公社離縣城更遠、更偏僻的福滿公社福滿中學接受勞動人民的再教育。他妻子黃玉英老師一直在福滿學區任教，福滿中學就在福滿學區隔壁，也算是夫妻團圓了。

見蓮花來了，李老師十分高興，蓮花是他在天禾三中最優秀的學生之一，蓮花沒能讀完初中，他還嘆惋了許久。后來他妻子任教的小學欠老師，他就推薦蓮花去代課，蓮花確實不負老師厚望，工作盡心盡力，勤奮刻苦，終于一步一個腳印，從代課教師成為公辦教師。還被派去路陽師范培訓三個月，成了福滿學區重點培養的新生力量。

剛才蓮花看到李老師，突然想起昨天杜若虛念的“陌上”幾句詩，見四下無閑雜人，不會引人注意，忍不住問了起來，李老師真不愧是福滿公社最有學問的人，蓮花覺得他的揣測對極了，解釋絕對沒錯，對李老師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蓮花解決了這個問題，告別了李老師，心中格外爽快，腳步越發歡快，她想要是哪天我在杜若虛面前吟誦這首詩，還能說出詩的意思，他該多驚詫呀!正在她心花怒放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明哥哥，那是什么？”

“傻妹妹，這個還用問么？”男聲吃吃地笑。

“人家就是想你告訴我嘛。你說啊，你說啊。”女聲嗲聲嗲氣地撒嬌。

“好，告訴你，告訴你，那是一只嘰嘰喳喳多嘴的麻雀鳥，就跟你一樣……”男聲哈哈笑著，并沒一絲不耐，反而充滿愉悅。

聽著身后男女歡快的笑聲，蓮花正輕快的腳步忽地有些遲滯，剛才那對年輕人的對話突然讓她有所感悟，隱隱有些后悔自己可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她隱隱記得曾有人說過，男人最喜歡在女人面前顯示自己的強大、能干，有見識，喜歡女人撒嬌、示弱。自己怎么那么傻呢？怎么能來問李老師呢？自己當初就應該像剛才那女孩一樣嬌滴滴地問杜若虛那詩的意思，讓他好好展示他的風雅，他一定會覺得很有成就感，還有，如果再趁機向他借幾本有關古詩的書，那跟他就更有共同的話題了。想到這里，剛剛還在患得患失的蓮花，竟又茅塞頓開，心情歡快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