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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學期開始了,那時我國實行一周六天工作制,但許多學校一般是星期六只上半天課,下午方便學生回家,特別是有寄宿生的學校,要讓學生回家與家人團聚,星期天順便帶衣物及其它生活用品回校,帶錢來交伙食費,當然農村的學生可以直接帶米來抵飯票,有的學生帶紅薯或其它干糧來充饑。
又是一個星期六到了,杜若虛想到一連幾天,班上有個叫王霞的女生幾天都沒上學了,也沒人來學校請假。王霞家住在離縣城較遠的一個名叫桃花山的偏僻的小山村,杜若虛想利用星期六下午的時間去做個家訪,了解王霞沒來上學的原因。可是杜若虛對新陽縣城以外的鄉村都不熟悉,根本不知道路程,所以他問班上有沒有同學知道去那里的路途,結果全班緘默,沒人知曉。杜若虛正失望間,突然陳立答道:“我和王霞上個學期是同桌,曾經聽她說過,她們村子怎么走,現在還有些印象。”
杜若虛大喜說:“好極了,你等下放學后來告訴我具體的路線。”
放學了,學生們一窩蜂往校外涌去,杜若虛在辦公室門外看見陳立走出教室,忙招招手讓她過來,說:“陳立,來,你說說去王霞家的路線,我記一記。”
陳立卻撲閃著那雙神采奕奕的大眼睛說:“杜老師,我和王霞是好朋友,我也想去看看她,我們到食堂吃了中飯就出發吧。”
杜若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立,嘴巴張得像能吞下一個大雞蛋:“你也去?”
陳立點點頭:“嗯。”
杜若虛問:“你家里人會同意嗎?”
陳立說:“會的,因為我是為了幫助同學,我爸媽都會理解的,我已經讓人捎話去告訴我家人了。”
她又用不容置辯的口吻說道:“走吧,我先吃飯去了。”
吃完中飯,他們很快在校門口會合,朝著城外走去。
路上,春光大好,到處是鳥語花香,生機勃勃的景象。杜若虛不疾不徐,十分悠閑愜意地靜靜前行,不遠不近地跟在陳立身后,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陳立走得快,他也走得快,陳立走得慢,他也走得慢,陳立停下休息,他也遠遠地坐下休息。陳立多次要求杜若虛走前面或走近一些,杜若虛卻置若罔聞,陳立只好隨他意了。陳立對這美好的春光十分喜愛,在前面一會兒大呼,一會兒小叫,一會兒又像個小女孩似的蹦蹦跳跳地唱起歌來,一會兒又仰面向著天空張開雙臂在原地轉圈大笑,非常灑脫,一點也不在意杜若虛的反應。
離城越遠,行人越少,直至后來走到了一段山路,已是人跡罕至了,陳立突然哎喲一聲,趔趄向前撲去。杜若虛快步上前查看一番,說:“沒事,走吧。”
陳立卻可憐兮兮地說:“杜老師,我腳崴了,走不動了。你背我吧。”
杜若虛對她那渴求的目光視而不見,站起身,冷冷地說:“你的腳沒事,走吧。我就不等你了。”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陳立被越落越遠,眼見杜若虛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轉彎處,她只好無奈地站起身,飛快地向前追去。她恨恨地想:哼,他竟然不中計。好多男生想背我,我還不讓他們背呢。真是木腦殼!我怎么會偷偷喜歡這樣一塊大石頭呀!
哼,木腦殼,大石頭!大石頭,木腦殼!她心中憤憤不平地一路大罵。
轉過山路,眼前豁然開朗,山下一條彎彎的小河緩緩流淌,遠處一片平疇,新插的秧苗一片青翠,小河邊楊柳依依,桃花盛開。桃林深處,一個小小的村落掩映其間。陳立故意快跑至杜若虛前面,橫眉怒目,對他大哼一聲,誰叫他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呢!而后她瀟灑地轉過身去,朝著眼前大好美景肆無忌憚地大叫:“好美呀!癲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哈哈哈哈哈!”那么美的詩,被她吼得意境全無。發泄完,她側目偷看杜若虛的表情,見杜若虛只是稍稍皺眉,又繼續事不關己地往前走。
竟敢無視我!我偏要惹你不得安生!陳立氣的牙直癢癢。故意在這寧靜的小路上制造了無數的噪音,那一首又一首歷代流傳的美好迷人的桃花詩,在她的鬼吼狼嚎下慘不忍聽。
此時他們已走到桃林邊,只見朵朵桃花,爭奇斗艷,蜂擁蝶舞。山路邊,有座破敗的土屋,走近一看,門楣上依稀可以看見刻著“桃花庵”三個字,原來這是以前的一座尼姑庵,,尼姑庵邊有兩間供尼姑日常起居的小偏房,估計曾住這里的尼姑過的生活特別清苦、孤寂。不過現在這里已無人居住,里面只有一個小小的空佛龕,連一尊小小的佛像都沒看見。估計以前應該有佛像,現在已被毀了吧。佛龕前倒是有少量的香燭灰,似乎偶爾有人前來上香。不遠處,桃花山村已歷歷在目,杜若虛終于忍不住輕輕勸道:“小聲點吧,別吵著村里人了。”
這個天殺的陳立,太不人道了,竟將這樣一片世外桃源弄得烏煙瘴氣,意境全無。杜若虛心中也不禁憤然,不過也不得不佩服她記性好,知識豐富,竟然能背下那么多名詩。
還好,陳立終于停止了吵鬧,似乎已發泄完畢,看來杜若虛終于肯打破安靜跟她說話,讓她有點滿意了。
來到村前,只見這里正如陶淵明所描繪的世外桃源差不多,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
太美了,幸好那位該被天打雷劈的家伙沒再無理胡鬧了,否則真的品不出這種別具一格的意境了。這才不枉自己辛苦跋涉了三個多小時。杜若虛心中暗暗慶幸。
踏進村中,一股古老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在村民們好奇而善意地指點下,他們找到了王霞家。往屋里瞧瞧,這是一間狹小黑暗而破敗的青磚瓦房,里面幾乎沒什么擺設。聽到有人詢問,王霞的老奶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出來。杜若虛他們才知道王霞生病了,不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王霞見他們到來,略顯蒼白瘦削的臉上露出來驚喜的笑容,她帶著歉意說:“杜老師,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奶奶相依為命,我沒法去請假,村里這幾天又沒人去縣城,害你們跑這么遠的路,真的是太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