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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杜若虛就和陳雪訂婚了，雙方還選了第二年的國慶節(jié)結(jié)婚。當他倆訂婚的消息在辦公室傳開后，他看見羅明的臉上都綠了，還有政府大院住著的幾個跟陳立熟識的男青年臉色也很不善。

陳立被安排跟趙子華同桌，并沒傳出什么戀愛傳聞，但是陳立已恢復(fù)如常，沒任何異相，還整天“姐夫姐夫”叫個不停。杜若虛大大地松了口氣，他把這歸功于少女天性，也許少男少女的心性不定，他們的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吧。

一個學(xué)期后，杜若虛正式調(diào)往縣團委，任縣團委副書記，不再是借調(diào)身份。羅明跟副縣長羅大為是本家，被羅大為看重，建議他回到單位掛個職，以后更方便提拔。不久后，羅明主動提出回一中，李校長認為他能寫會畫，能說會道，就安排他當了副校長兼管團支部工作。

國慶節(jié)前夕，杜若虛和陳雪兩人正滿懷喜悅地準備婚禮，卻不料陳雪的奶奶去世了，按當?shù)仫L(fēng)俗，家人必須守孝一年后才能大辦喜事。這樣一拖，時間就定到了一九六六年十一月的一天，據(jù)說那個日子最吉利。

一九六五年，陳立考取了道州師專中文專業(yè)。開學(xué)時，她提出要姐姐和姐夫送她去學(xué)校，兩人答應(yīng)了。結(jié)果，他和陳雪被陳立的室友們評為最相配的金童玉女。

還沒到結(jié)婚的日子，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開始了。雖然新陽是個偏僻的小縣，但這場運動的影響也漸漸地傳過來，學(xué)校開始停課鬧革命，領(lǐng)頭人就是一中的辦公室副主任兼團支部書記羅明，他又升職了。李校長被一群戴袖章的學(xué)生，拉上學(xué)校大禮堂的臺上，頭上戴著高帽子，胸前掛著“打倒資本主義走資派”或“打倒地主特務(wù)”的牌子，接受紅衛(wèi)兵的批判。消息傳到縣委，陳剛大怒：“這些小兔崽子，怎么能亂扣帽呢？斗壞人就斗壞人，怎么斗到李校長頭上了？他絕對不是走資派！”

可是，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羅明和紅衛(wèi)兵代表們出示一大堆證據(jù)來證明李校長是徹頭徹尾的黑幫分子：他出生于萬惡的地主家庭，解放前靠家里剝削來的錢讀過大學(xué)，當過國民黨中小學(xué)的教員和校長……解放后，隱藏在人民的隊伍里，包藏禍心……你如果想幫他，你就是大壞蛋！

陳剛沒想到自己差點被扣了一頂黑帽子，他只好暗中想辦法，讓杜若虛出面，終于沒讓李校長關(guān)牛棚、坐牢，而是把他送到那個偏遠但民風(fēng)淳樸的，有個十分敬重李校長的學(xué)生王霞當村干部的桃花山村去接受勞動人民的再教育。有陳立對王霞的托付，他們定然不會虐待李校長。

一九六六年十月的一天，杜若虛和陳立來到道州城購買結(jié)婚用品，順便到道州師專看望陳立。

“咦，陳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干啥呢？”剛進陳立宿舍，杜若虛就差點跟陳立撞了個滿懷。他和陳雪兩人剛喜氣洋洋地從街上買回來大包小包的結(jié)婚用品。

陳立一身標準的紅衛(wèi)兵裝扮，她頭戴綠軍帽、身著綠軍裝、腰間束武裝帶、左臂佩袖標，身上背著個背包，一副準備出遠門的打扮。

“姐姐、姐夫，我們紅衛(wèi)兵代表要去北京拜見我們偉大的領(lǐng)袖。”陳立興沖沖地說。

“啊，你哪來那么多錢出遠門？爸媽同意了？”陳雪一臉驚異地問。

“不要花什么錢的，去北京坐車不用出錢。我還沒坐過火車呢，我可以坐火車了！爸媽同意了。哼，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陳立滿臉興奮道。

“有這么好？坐車不要錢？”陳雪驚奇地問。

“嗯嗯，去北京不花錢。”陳立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繼而又不滿地批評道：“姐姐、姐夫，你們也太不追求進步了！整天就想著準備你們結(jié)婚那個事！干脆，你們也和我們一起上北京去，反正不花錢，不去白不去。”

“額，我們結(jié)婚還有好多事要做準備呢。”陳雪說。

陳立不滿地盯了陳雪一眼，正準備說話，杜若虛忙說：“陳立，你去就可以了。我和你姐姐都要上班呢，走不開。”

陳立嘟囔著：“哼，有什么事比去北京還重要的？都是找借口！聽說，人家羅明今天也帶著一群學(xué)生來了，正在車站等著上火車去北京呢！你們也學(xué)學(xué)他，好跟上形勢。”

杜若虛把她推出門，說：“你快去吧，免得大家等你。回來后一定要好好記得把在北京的見聞講給我們聽。”

陳立這才朝他揮揮手快步走了。

杜若虛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噓了一口氣，對陳雪說：“嗨，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夠熱情似火的。”

陳立白了他一眼：“好像你就老氣橫秋似的。”

杜若虛笑著說：“我的似火熱情只給你一個人。”

陳立紅著臉剜了他一眼：“傻樣。”

十月底，杜若虛被派到道州市團委學(xué)習(xí)，也就是提高思想，怎樣和資產(chǎn)階級反動派作斗爭之類的，邊學(xué)還邊觀摩或參加市里各單位舉辦的各種批判會，杜若虛對批判那些他不熟悉的人倒沒什么意見，可能那些人本來就是壞人吧，只是隱藏太深，以前沒露出真面目而已，這樣的人該斗！但他想到李校長無辜被批，難道地主、資本家出身、給國民黨政府做過事的人都是壞人？這些人該不會也像李校長那樣是被冤枉的吧？以前大家都說李校長是地下黨員，現(xiàn)在無端被扣上了國民黨反動特務(wù)，走資派，黑幫的帽子，實在太冤了！

想到這些，他覺得有點惶恐，有人稱自己保皇派，現(xiàn)在是不是思想落后，跟不上形勢了？……可是……杜若虛越想越不明白，他覺得自己肯定想得太多了，思想出問題了，沒能跟黨中央保持一致的思想。他就這樣一會兒糊涂，一會兒深刻檢討自己，渾渾噩噩地隨大流了，既不熱心，也不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