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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楚云裳現在回京來,其實九方長淵也才從巫陽關回來不久。
而越王一回來,巫陽關本就吃緊的戰局越發激烈,越王和南陽王聯手,合并越軍、北府軍與龍驤衛三大軍隊,厚積薄發,橫渡黑水河,一鼓作氣將達喇騎兵打回草原便罷,甚至還如當年越王三進三出那般,逼入達喇草原內部,迫得達喇王簽訂了數個條約,這才凱旋,班師回朝。
那自然,他回了巫陽關,和他一起失蹤的越王也沒多久就出現了。兩人一齊出現在巫陽關的時候,據說整個巫陽關都震動了,懿都這邊宏元帝也是當朝下令大赦天下,后宮里的漱皇貴妃更是喜極而泣,連聲說是上天垂簾,讓她兒子得以平安回來。
原來一年之前傷好后,九方長淵就先行離開了神醫谷,去往巫陽關料理當初深陷埋伏后所留下的種種后遺癥。
“都長這么大了?!彼^上戴著黑色的斗笠,面紗一如既往的遮著臉容,離得近了,隱約能看見面紗后方他是在笑著的,“這么久不見,還記不記得我?”
天太冷,小孩子們穿得很多,一個個鼓囊囊厚乎乎的簡直是最正宗的小包子。楚喻如今已經滿三歲,他的兩個表姐也是五歲大了,個頭比以前躥高了不少,九方長淵看著這一年沒見的三個孩子,忍不住挨個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楚云裳回來的消息,懿都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因此出了城門來接他們的,也就只有去年就已經回來的九方長淵了。
當初回懿都的時候,正是冬末春初,氣候寒涼。如今再回懿都,大雪仍飄,正是深冬。
……
不適合你。
這里。
不要來我這里,被我拉入骯臟的地獄。
不要來找我,不要來見我。
就當我已經死在了十三年前。
“云裳,我的云裳……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我實在,沒臉見你?!?
她忍不住笑了,笑聲依舊嘶啞,她伸出手,遮擋住自己的眼睛。
“嗬、嗬,呵呵……”
可是,怎么可以,讓云裳看見這個樣子的她……
而她若想繼續活下去,就只能答應父親的要求,見楚云裳一面。
短短七個字,不僅是在告訴她,時隔三年,楚云裳又要回來了,更是在告訴她,楚云裳要回來了,她所剩時日也無多了。
“楚云裳要回來了。”
看著那天光,照射在那張被她扔到地上的字條上,照出字條上她父親的字。
每次藥性爆發過后,都會很累,只能躺在原地,動都動不了。然而這一次,她卻歪了歪頭,恢復正常的瞳孔黯淡無光,她看向從孔洞外透進的淡淡天光。
又平安度過了一次藥性發作。
卻不知過了多久,抽搐終于緩緩平息了下來,藥性爆發結束了。
于是墻壁凹痕里血越流越多,十指撓出極深極深的痕跡來,將墻壁上原本的好似有著什么規律可言的劃痕給毀壞得體無完膚。她滿頭滿臉皆是汗水,眼睛無神地睜著,瞳孔放大,面色慘白到不似人類,身體抽搐的頻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發加快,那種古怪的呻吟,也是不停從她喉嚨里發出,猶如雪夜里凄厲梟鳴。
手指深深叩在墻壁里,指甲崩斷,十指連心所帶來的那種痛感,都無法讓她感受到一星半點的難過。她只睜大了眼睛,渾身冷汗直冒,肌肉止不住的抽搐著,痙攣一樣,她身體劇烈地顫動,甚至是想要從這個角落滾到別的地方去,血跡斑斑的十指卻越發扣緊墻壁,阻止著她身體的移動。
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指,孤注一擲般,狠狠抓向身后的墻壁。指甲摳著墻壁上的凹痕,像是用盡全力一般,十指深深陷入進去,導致那些凹痕很快便被血色給覆蓋,指甲竟已經全數崩裂開了。
然而女人的喉管,終究是沒有被她弄斷,因為此時她的手已經轉移了位置,離開了自己的脖子。
女人喉嚨突然發出一陣古怪聲響,聽起來很像是喉管斷裂之時所發出的那種聲音。
“呃——嗬!”
連陽光都見不到,日夜都只能藏身在這里,承受著藥性年復一年的折磨,將自己折磨得連畜生都不如……
不,她不會的。這么多年了,她當初那么小,早該不記得那時候發生的事了。即便相見了,她怎么可能會認出現在這般模樣的自己,怎能認出,這樣一個十幾年一直都生活在如此暗無天日地方里的女人,會是她一直都心心念念著的母親?
看見了,會失望,會痛心的吧?
“我是該死的人。這么多年了,都躲在這里不敢牽連她,如今要死了,又怎能將她牽扯進來,這里、這里這么臟,這么惡心……”說著,手指緊緊勒住喉嚨所在的部位,她連發出聲音都是極難,卻仍然自顧自的道,“這么臟的地方,怎么可以讓她來……讓她看見,也這么臟的我……”
她一面狠掐著自己,一面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猶如風中殘燭,破碎到不成樣子。
只能看清她后背緊貼著被不知是發簪發釵還是什么東西給劃出了無數道奇奇怪怪劃痕的墻壁,身體軀干詭異的僵直著,雙手則死死叩住自己的脖頸,力道極大,恨不得要把自己掐死一樣。
陰冷而潮濕的空間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草藥味道,十分的刺鼻,甚至還帶著淡淡的霉味。那躺在角落里的女人,因為光線過于黯淡,她又在低著頭,因此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也看不清她的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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