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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搬家沒到三天,就讓王默后悔不已,為自己的輕率決定而感到懊惱。
韓義在二礦井下采掘班工作,也是那種倒班制,白天他去上班家里還算清凈,可一到晚上,家里就熱鬧的一塌糊涂,而王默這些年在省城打拼八年,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好熱鬧的小子了。
來人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光棍漢,其中有幾個也是韓義的工友。
這些人,王默印象不深,即使有個別人過去見過面,那也隨著八年蹉跎的歲月淹沒在了記憶中的某個角落了,泛不起一絲波瀾。
盡管如此,依然有人認出了王默。,這酒就喝得有點意思了。
二蛋理著光頭,酒量特別大,喝酒非常爽快,安小銅是則是個小板寸頭,留著小胡子,汪大民戴著眼鏡,看上去像一個斯文人,可是說話,喝酒完全和外表顯露的斯文沾不上一點邊。
至于其他幾個光棍漢明顯都是社會混子,王默也懶得應酬,這些人沒有固定工作,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身匪氣,他還是敬而遠之的。
韓義能炒一手好菜,來的人都吃的滿嘴流油,常常是一桌子菜快吃完了,家里就又會來人,好像農戶趕集似的,這樣搞來搞去,常常就搞到大半夜。
不過,韓義有一點好處,無論他喝得再晚,第二天仍然會照常去上班,用他自己的話說,這么多年了,他很少缺班,別人上花班,翹班,他從來都是老老實實的努力上班。所以,早幾年他也曾經獲得過先進個人的榮譽。
只是這幾年,榮譽稱號什么的,老百姓是很難再拿上了,幾乎都貼在了領導臉上,所以,每到年關,工人的工作積極性都不高。
這一天,天還沒有黑,韓義的幾個工友又來了。
擺開桌子,炒了七、八個菜,又從路邊商店買了一些花生,大豆等小食品,當做下酒菜,幾個人就敞開懷猛喝開了。
二蛋非常能侃,舉起酒杯道:“王老師,我敬你一杯!”
王默趕緊端起酒杯,道:“二蛋,客氣了,你還是叫我王默就好。喊我老師,我還真不習慣。”
這倒是實話,王默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他能和老師這個職業掛上鉤,朋友們這樣喊他,他心里何止是不習慣,而且還有點心慌的感覺,壓力有點大,教師這個職業人前人后都得夾著尾巴,老老實實的做人做事,不敢有半分僭越。
“呵呵,王默,我看你不是不習慣,而是要裝逼!”二蛋心直口快道。
韓義舉起酒杯,邀請大家喝了一杯酒,道:“裝人活著太累,當老師有啥好的,時刻都要夾著尾巴做人!哪點比我們工人舒服,想喝酒就喝酒,想罵人就罵人,想嫖風就嫖風,你老師敢嗎!”
“就是,老師是啥?老師就是個孫子,哦,王默,我不是罵你,我是說,老師這個工作不好干。”安小銅夾了一口菜,一邊吃一邊道歉。
王默知道這些人說話的意思,不是說老師這個職業不好,而是說王默這個人竟然是一個老師,有點怪怪的。
安小銅這人沒有多少文化,不過人看起來并不壞,也不會拐彎抹角罵人。
王默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杯道:“小銅,咱們都是兄弟,有啥說啥,說錯了,能咋滴?大不了喝個酒。”
“好,這話我愛聽!”
二蛋又舉起杯子,幾個人都端起酒來喝干了,他看著王默道:“我沒有什么文化,王老師你也不要笑我,說實話,我覺得老師算個逑,表面上大家都說老師怎么好!怎么好!實際上呢,老師掙錢不如我們工人多,有一句話咋說的,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星期六,星期天加班加點也不敢要個加班費,太窩囊。”
這話王默聽過,點頭笑道:“你這話過時了,現在這話已經改了,晚睡的是老師和**;早起的是老師和收破爛的;不能按時吃飯的是老師和乞丐;加班沒有加班費的是老師和搞傳銷的;說話不能犯錯的是老師和新聞聯播主持人;在公共場合連屁都不敢放的一定是老師和淑女,……。”
王默話還沒有說完,幾個人就哄堂大笑,笑歪了嘴。
二蛋使勁拍著桌子喊道:“痛快,喝酒!”
韓義道:“當老師又累又辛苦,還沒有錢,在咱們三門墩,教育處在大領導眼里就是一個屁,也就是一個花錢的后勤單位,老師實際上就是一個窮光蛋,有時候口袋比臉還干凈。”
韓義平時非常敬重老師,他也有一個要好的朋友白耀明,過去就是一個體育老師,幾年前,正趕上停薪留職的好機會,于是自己買了一輛大貨車,停薪留職出去跑長途了。
汪大民喝了一口酒,道:“現在的老師也不傻,大家都掙錢,不可能老師就傻的冒泡閑著蛋疼,我家鄰居有一個教音樂的老師,在家就帶了幾十個小學生,學習什么電子琴,吉他,還有一個教美術的老師,在西河壩商店對面的街上就開了一個畫畫班。”
“這才幾個錢呀,這事我知道,一個學生一個月就收八十塊,周六周日學習四個小時,累不累,要是我,絕對不干。”安小銅顯然知道一些情況。
在這個寒假,有一些朋友也建議王默帶幾個學生,掙點外快。所以,他對于老師帶家教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
三門墩民風彪悍,但是也非常樸實,在九五年之前,這里的老師帶家教那是根本不收錢的。
有時候,學生家長會拎上一、兩瓶好酒,送上一條好煙,或者買點其他禮品做為謝師禮。
這些年,情況有些改變,許多老師可能是受到外來因素的影響,也辦起了各種節假日補課班。
首先是音樂,美術,后來是奧數班,作文班,英語班,再后來數學,物理等學科都開始補課了。這已經有種四處蔓延難以抵擋的趨勢了。
不過,一開始這些老師上課的收費還是相當低的,他們主要還是以量取勝,日積月累下來,收上十來個學生,一個月的收入也能在一千多塊。
一千多塊錢,這相當于三門墩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了。
汪大民接著道:“收費低,人家不會漲嗎,現在什么都漲,除了工資不漲,就是人肉都在漲價。找個女人,結個婚,至少彩禮錢,房子錢,裝修錢,家具,他媽的就要十來萬。”
幾個光棍就開始破口大罵起三門墩集團公司的領導,罵這些當官的只顧自己撈錢,拿年薪,哪管老百姓死活。然后,就是細數有多少年沒有漲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