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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默看著對方有些眼熟,可硬是想不起來,面對對方的熱情,王默也只能更客氣,兩人笑呵呵喝了一杯。
坐在楊春曉身邊的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年輕人,他不等韓義介紹,就主動站起來,對王默道:“王老師,你好,咱們也喝一個,我叫隋驊文,在機電班工作。”
喝完這杯酒后,王默就覺得酒意上涌,人有點昏昏欲睡,為了不讓自己醉過去,王默就使勁的掐自己大腿。
這種方法并不奏效,王默就找了一個借口,說到外面去方便一下。
二蛋陪王默出來,兩個人走到胡同口,王默找到一處樹溝,開始使勁摳喉嚨,結果吐出了不少黃白之物,人也因此變得清醒。
二蛋扶著王默的肩膀,關心道:“王老師,待會兒進去后,喝酒慢點喝。”
王默點點頭,表示感謝。
中國的酒場實是一個復雜的人情關系場,也是歷練人成長的一個特殊舞臺,酒是潤滑劑,也是穿腸毒藥,人情關系發展如何?關鍵就在于你說的不是酒話,而是借酒掏人心窩的人話。
重新坐到酒桌上,王默就縮在一邊,變的低調而隨和,努力傾聽任何人的說話,做一個好聽眾,這比喝酒更重要。
同事之間,幾杯酒下肚,最容易引起話題的還是工作中出現的各種事情。
很快,話題就轉向井下,什么101采面,巷道,瓦斯濃度等等,說了不少井下的專業詞語。
王默在井下工作過,對于這些情況并不陌生,但他也不會自以為是,胡亂插話,而是牢記著“沉默是金,雄辯是銀”的古訓。
這樣一來,酒自然少喝了不少,而且也博得了不少好感,算是兩全其美。
馬朝杰聊起天來,如同兄長一般娓娓而談:“小隋,上個月你干的就非常好,在下班前提前發現了一個大隱患。”然后用手指著韓義幾人,又道:“你們都要好好學學,關鍵時刻就能救你們一條命,當然也能救別人。”
“那件事可不小,還好發現早,101采面掘進工作面有一小段通風不暢,也幸虧小隋檢查設備路過那里,察覺了一絲異常,發現了瓦斯積聚,有突出的危險。當時正是交接班,如果不認真檢查,留給夜班,就真有可能會造成事故。”書記楊春曉也是贊不絕口。
隋驊文“嘿嘿“笑過,腆著臉道:“都是兩個領導平時教導好,我只是多學了一點。”
眾人就哄笑起來,二蛋拿著酒杯要灌他,罵道:“**的可真沒勁,就會溜領導的馬屁。”
馬朝杰假裝板著臉,似笑非笑道:“二蛋,你個熊犢子,他溜我咋了,有啥不對的?有本事你也溜溜我。”
“哥哥,你就饒了我,讓我干粗活還行,說這樣文縐縐的馬屁話,我還真的不會說。”
這番話,倒是說到了王默心里,心道:“一線工人最本色,老老實實工作,耿耿直直做人,說話不講彎彎繞,雖然文化不高,但是,這些優點,也是許多人學習一輩子也無法學來的。”
“你們幾個別不服小隋,小隋在咱們隊,搞機電絕對是拔尖的。來,喝酒!”楊春曉舉起杯子和隋驊文喝了一杯酒,又道:“小隋,以后還要好好干,機會總是等著有心人,我和老馬都在為你的事情爭取呢,昨天,老馬還找到大礦長說你的事情。”
“有屁用?楊哥,不是我說你,等你當上了咱們礦的大書記,隋驊文才有這個機會。”安小銅的小胡子一翹一翹,一邊大口吃菜一邊說道,渾然沒有顧及領導的顏面。
在三門墩,絕大多數的煤礦工人,脾氣本性就是光棍直腸子,跟領導喝酒,根本就沒有當下屬的自覺。
基層的領導,工作起來極不容易,要想管得住,使喚好這些工人,依靠的不是斯文和禮貌,而是罵和訓斥,這種簡單粗暴的工作方式。
這與學校的環境截然不同,學校的老師吵架罵人基本上都不會帶一個臟字。
看見楊書記眼睛瞪他,安小銅摸摸小胡子,晃晃腦袋道:“我要是小隋,就辭職離開,有技術還怕沒飯吃。最近,昆密里市不是開了兩個大煤礦嗎,有本事就去那里。”
“別胡說八道,你咋不去?”
“我沒有那技術,要有,我早跑了。”安小銅說的理直氣壯,然后就大講隋驊文的糗事。
隋驊文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就報考了北疆省一個煤礦技術成人大專學校,完全就是自費。三年后畢業回來分在了二礦掘進隊機電班工作。
隋驊文工作認真,好學愛鉆,屬于工作有心人,在平凡的工作中積累了不少技術經驗,也漸漸成為了機電班的技術骨干。可是這人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嗜酒如命,偏偏酒量又不大,一旦喝多了,就不分場合,不分人,往往胡話連篇。這樣一來,無形中就得罪了不少領導。由于嘴臭又不會把門,自然就失去了許多升職的機會。
前年,機電班需要一個技術員,就在全礦采取考試的辦法。
當時,礦里面報考的工人特別多,甚至不少技校畢業剛剛工作沒幾年的學生娃都前來報名。
一個普普通通的技術員崗位竟然牽動了礦里二十多個年輕工人的心。
考試結束后,并沒有立刻發榜,而是拖了幾天,才有通知下來,說這次考試不作數,要重考。
工人們私下里議論說,某礦領導在生產科發了脾氣,直言要推倒重考,至于理由則沒有一點解釋,其他人也不敢問,事情就這么定下來。
礦里公開定下的考試,竟然因為某礦領導不滿意,堂而皇之地被推翻了,這一時也成了礦里不少職工的笑談。
許多工人就鼓動隋驊文去找領導討要說法,可隋驊文缺乏這個勇氣,竟然畏畏縮縮不敢去。
后來,令人更加啼笑皆非的事情發生了,他竟然第二次又報名參加了這個所謂選拔技術員的考試,真正是有些狂妄。
這次考試,出乎隋驊文的意料,他只考了第二名,第一名則是一名工作三年的技校畢業生。
后來,礦里面就有傳聞,說是某礦領導特別關照過生產科,將考題提前透給了那個第一名,而這人也就是現在機電班的班長,當初的那個技術員張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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