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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內,宮女太監一片忙碌。皇太后和順治皇帝正襟危坐,后宮有名位的嬪妃如恭妃、端妃等此刻也在景仁宮站立一旁,緊張地看著一墻之隔的佟妃寢宮內的動靜,都緊張地如坐針氈,手指不停地扭動著手中的帕子,額頭上冷汗直冒。由于關著門,皇太后和順治以及眾嬪妃無法看到里面的情形,卻能清晰地聽到里面佟妃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以及宮女及產婆的“用力”聲,聽著這一聲聲的哀嚎聲,讓人聽了毛骨悚然。而作為皇次子福全的生母,寧妃更能體會到“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的感受。種種跡象表明:景仁宮的主子,未來的孝康章皇后即將臨盆。正在此時,宮內氣喘吁吁地進來兩個人:靜妃和惠妃,尾隨而來的是她們的貼身侍女菊心和銀杏,皇太后和皇上頭也不抬,哪怕是瞄她們一眼,還是坐在那里紋絲不動,而嬪妃們見到她們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尤其是看到靜妃后沒有好臉色,恭妃還發出一聲從鼻孔里“哼”出來的聲音,而對于文惠,她們則似乎沒有見到。文惠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已然入宮,又正式封了妃位,可就是沒來得及見過皇太后和皇上,也沒見皇上來到自己居住的寢殿看望,自己也沒勇氣去養心殿找皇上問安。這次佟妃的臨盆,讓文惠有生以來每一次見到了這個全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皇帝,她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么進來的,也不知道剛才是怎么跟靜妃后面進來的,她只知道,她的夫君的另外一個妾室即將生產,而她,居然忘了給即將為大清誕下皇嗣的佟妃一份哪怕微不足道的禮物。她忽然想起在銀杏身上,還有一個隨身攜帶的項圈,待會就當賀禮送給孩子吧。她悄悄地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皇帝,年輕英俊的臉龐,竟有一絲說不出來的威嚴。而皇帝,卻根本沒有看她,不,是瞄她一眼都沒有。文惠覺得自己心跳得越來越厲害,正在此時,一陣劃破蒼穹的嬰啼聲從緊閉的房門中傳出。現場沸騰了。太后顯得特別高興,扶著蘇茉爾站了起來:“太好了!生了!生了!”嗓門也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順治也頗為激動,正要上前詢問,有接生嬤嬤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出來稟報:“奴才們恭喜皇太后、皇上,佟妃娘娘剛剛生了個小阿哥,母子平安!”
太后激動地熱淚盈眶,上前仔細察看:“好可愛的小阿哥!哀家的小皇孫!三阿哥出世啦!皇帝你看,三阿哥眉眼跟你小時候是一模一樣。”
順治也看到了,他喜滋滋地道:“可不是嘛。太好了。朕有三阿哥了。太好了!”轉身對太后:“皇額娘,朕有個提議,不知皇額娘意下如何?”
太后和藹可親地微笑著逗著孩子:“皇帝,但說無妨。”說著把孩子交給乳母。
“皇額娘,前兩個阿哥都不是一宮主位所生,且皇長子早夭,朕是想今日佟妃為朕生下皇三子,此乃大功一件,朕是想賜佟妃一個封號,為‘康’,叫康妃,皇額娘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太后滿意地點點頭,“皇帝你賜封號,哀家也不能沒有任何表示,這樣吧,皇三子的名字還沒取吧,就叫……叫玄燁吧,如何?”
“皇額娘所言甚好。”順治轉身對旁邊的宮女說:“去告訴康妃,讓她保重身體,玄燁也會派專人負責養育。記住,一定要照顧康妃。”
一眾奴仆齊齊跪下:“是!奴才們定不負太后和皇上所托!”
文惠呆呆地佇立在一邊,似乎沒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從聽到嬰啼聲起就站在那里的文惠再也呆不住了,她走到太后身旁,靜靜地看著玄燁,是啊,好可愛的孩子啊,常聽人說母以子貴,她文惠入宮不過一日,先是去了靜妃宮中請安,還沒來得及向皇太后和皇上請安,就碰上了佟妃,不,如今已是康妃的佟氏誕育了三阿哥。她不要說擁有自己的孩子,就是連丈夫直到今天才見了第一面,可是他似乎并沒有看到她,她隱隱約約感到一絲不安,若是以后她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至少等到老了也能有個依靠。她喃喃道:“好可愛的孩子。”
這話恰巧被太后聽到了,轉眼看了看文惠,一驚,隨即淡淡地問道:“你是……惠兒?”
文惠肯定地點了點頭:“臣妾昨日才入宮,未能及時向皇太后、皇上及各宮姐姐請安,還望皇太后、皇上恕罪。”
“你沒來得及向皇太后、皇上請安,卻有時間跟靜妃閑話家常。”這是恭妃的聲音,她一直不得寵,本想著這次前皇后被廢,她能按序提升成為新后,沒承想,皇太后和皇上居然又從科爾沁弄來了一個博爾濟吉特氏,尚未進宮就先封了妃位,這讓她幾乎抓狂,她見文惠欲言又止,繼續道,“怎么,本宮說錯了嗎?狐媚!”
“放肆!”皇上一聲喝令,嚇得嬪妃及太監宮女們面如土色,皇帝繼續對著恭妃道,“入宮多年,還不曉得分寸!你是妃位,人家也是妃位,還敢自稱‘本宮’?!”
恭妃嚇得魂不附體慌忙下跪:“臣妾知錯,請皇上恕罪。”
“恕罪?如若真恕了你的罪,朕何以服后宮眾人之心?!”皇帝余怒未消。
太后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康妃順利產子,乃是我大清喜慶之日,大家應當同心同德,好好預謀才是。恭妃,你起來吧,以后可要謹言慎行啊!”太后看似饒恕,實則警告地勸導恭妃。末了,太后面向文惠,和藹可親地:“惠兒,這一路上累壞了吧。難得你有這份心,去看看如今的靜妃,寬解她心里的郁悶,也難得你關心康妃及三阿哥,哀家想,康妃一定會記得你這份心。”
“太后言重了,是臣妾不懂規矩,害皇太后和皇上為難,在康妃姐姐最需要休息的時候惹皇上生氣,害恭妃姐姐受責罰。”
太后被如此孝順懂禮的文惠打動了,這是在眾多嬪妃哪怕是靜妃,也就是廢后身上難以找到的優點,她開懷地笑了,笑得那樣意味深長。
而其他的嬪妃,亦用各種異樣的目光看著文惠,這讓文惠有些不好意思,她急于擺脫這種成為“眾矢之的”的困境,又往乳母手中看看了襁褓中的三阿哥,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皇太后,臣妾能抱一下三阿哥嗎?”
太后二話不說微笑著吩咐乳母把孩子交給了文惠,文惠壯著膽子抬頭看了一下順治,沒想到,順治看到她的臉竟微微一笑,這讓文惠感到有些受寵若驚,她還是輕手輕腳地接過孩子,輕聲喚道:“孩子,多好的孩子。”文惠慈愛地左右端詳著,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孩子遞給乳母,隨即遣之銀杏,“送上我的賀禮。”
聞得此言,銀杏從隨身攜帶的錦盒中取出一項圈,遞給文惠,文惠接過,輕手輕腳地戴到孩子的脖子上。太后見狀忙道:“惠兒,這是……?”
“皇太后,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臣妾明知康妃有孕卻未曾看望,實在失禮,今日恰逢康妃誕育皇子,臣妾為表歉意,特獻上此物,不知皇太后、皇上可是介意?”
太后會心地笑了:“后宮諸人,如若皆是如此,乃我大清之福,皇帝,哀家所言,可是正理?”
順治今日龍顏大悅,開懷笑道:“皇額娘所言極是。惠妃今日此舉,確是展現了我大清后宮寧靜祥和的和睦氣勢。乃我大清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