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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心里放得大事的人,哭出聲來極是少見,再拜相別,潘家家農牽著驢帶著糧食,一行往倒生灣來。
此便是古人語:不怕天時惡,人義值千斤。
詩人懶骨頭道:北地臨洮子,西來亦自咵,舍己為救友,送糧重千斤。
當然,也有人更說的厲害:莽蒼世間道,黍米抵萬金。
潘家莊老地主的作為是極為真誠的,諾大的年紀,當此重大變故,心地之坦然,甚是可貴,真實性地袒露心聲愿四鄰永好,化解恩怨,真誠為死去的人補錯彌善求誠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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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唐母毛氏回家,給家里帶來了太大的變化。
從潘家莊回來后,毛氏自然將事情的前前后后和唐秉木說得明明白白,唐秉木激動不已,深感老地主高人清志,心胸開闊,把老地主所送給鄉親們分送了,自然不說土地已經還給自己,眼下只給潘家代種,潘家送糧食是為了大家再不記仇恨,鄉親們自感其德。
自此,唐家有了個好的起色,當然,沒有過去那樣人強馬壯的盛況,四十畝山地由老弱耕作,十分艱巨,好在鄉親們多有幫助,并得阿寶強力勞作。
阿寶一如既往地勤勞,種地干活從不間斷,身材慢慢壯實起來,他長了一張好看而英俊的臉,劍眉高鼻大眼,自己說有十七歲,從不多言多語,鄉親們自然夸贊有加。
唐秉木深愛著這個難得的好娃,各方面全方位地照顧著他,曾經問過他的家世,他說家在張掖以北,本是內地移居牧人,但家中被響馬也就是土匪所殺,家財擄盡。
沒有依靠只好變賣了所牧牲畜為路資,投奔一個在臨洮的親人,可是沒有找到,路過邊家石咀,饑荒不堪,看見水邊酒家生意興隆人聲鼎沸,主家忙不過來,便下河洗凈手臉進店幫忙,撿吃剩食,天黑在店中客人將要散開時離去,找一處土崖角抱些干草墊了睡,第二天又來,店伙發現告之掌柜,后被黃飛收于店中。
他與唐世科情如兄弟,一年多來,一屋而臥,互相照顧,互相支持。
有趣的是,當唐世科忙里偷閑地看先生李新留下的書,用毛筆寫字的時候,阿寶不僅比他有學識,還寫出一些他見所未見的,古怪的,幾里拐彎的文字,使他十分好奇。
阿寶說那是蒙古族文字,他家原是中原人,不知道為什么去了北方牧場,在那里小兒都習練蒙古文,他卻又被父親教會了中文。
唐世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學了不少,并能書寫成文。
曹步清自然不會落后,盧小蘭在山上被曹步清逼著學了十個,當時曹步清用要殺了她的臉色看著她一遍一遍地畫,一遍一遍地念,她筆畫記得死死的,字因為太少連不成意,過后就忘了。
但曹步清這個狂暴的先生還是有功勞的,盧小蘭長大后繡枕頭被面想著想著繡一個蒙古字在上面,兩個字挨著就是一朵花,讓其他女娃們稱奇叫好,對步清來說,辛辛苦苦教的文字只能用來繡花,始料不及。
轉眼,又是一年多,發生的事情太多,三言兩語說不完。
單說這日,從山外慌慌張張跑回來幾個專為商船往臨洮運轉貨物的農人,說,國民政府的軍隊和共產黨的隊伍打得十分激烈,死人,傷兵滿河川,槍炮震耳欲聾,還有人吹喇叭。
政府軍隊打不過,把城西洮河上的浮橋燒了,阻止共產黨的隊伍打臨洮,臨洮里的國民黨軍隊見人就抓,給他們修工事,建碉堡,不干往死里打。
他們沒有進城,看見事情不對顧不得船掌柜下了船,不敢走大路,翻山上長城跑了一天才回來。
并且告訴大家,他們在路上偷著往山下看,亂兵一伙一伙多的像羊群,有的地方老遠可以看見旗,因此,千萬不可出山。
好心的他們把從船上帶來的湖鹽分了一些給了鄉親們。
毛氏急急忙忙地向他們打聽長子唐四輩的消息,只有一人說,前年聽說有人在北方蒙古見過他,好像發了些財,說是定一定再回去。
只是在什么具體地方不知道,說話的人早不見了,其它卻一無所知。
對此唐秉木只嘆得氣。
又過了不少時候,就說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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