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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祿坐在墓前石階上,心中悲戚。東坡先生的內心世界,全然與往日呈現在世人面前的迥然不同。世人只知他生性曠達,文章豪放自成一派,是天下文壇領袖,卻不知他內心深處,深藏著對亡妻的無盡思念。朝云其人,冷天祿以前從未聽他說起過,也為聽蘇小妹說起過,或許是他們爺孫二人的默契,不愿提及傷心事,不愿回首過往的悲痛。但此時,冷天祿更覺東坡先生的孤獨,想來,他的晚年是不快樂的,即便他領天下文壇,哪怕他功參造化,終究逃脫不了情之一字。
冷天祿又何嘗不是?此時此刻,他內心深處的那份悸動,那份思念更加濃烈。如果他亦是功參造化,可以咫尺千里,他想現在立刻出現在她面前。此時此刻的她,應給很痛苦悲傷吧!
一只白隼掠過湖面,穿云破霧落在青石墓上,啾啾而鳴,將冷天祿從悲痛中拉了回來。冷天祿招手,白隼從青石墓上飛起,落在他肩上。白隼用腦袋蹭著他的臉,低聲輕鳴,好似在訴說什么。冷天祿會心一笑,一股暖意自心頭升起。白隼溫柔的羽毛,讓他不禁回想起她的手,那般溫暖柔和。這只白隼,是當年他和她在海邊撿到的,那時還是幼鳥,羽毛也不像現在的雪白色,而是鵝黃的。她說它是小雞,他說他是白隼,為此他們有幾天沒有說話。
冷天祿將白隼捧在手心,輕撫著它的腦袋,輕聲說道:“好久不見,希望你帶來的是好運!”他從白隼腳上抽出一卷白紙,上面只寫了幾個小字,若非冷天祿目力驚人,一般人在月光下很難看清。
“有變,速歸!”
冷天祿如遭雷擊,心中掀起一股波瀾,久久不能平靜。他在呆呆的看著白隼帶來的那張家書,在朝云墓前一直呆到深夜,直到冉文仇出現,他才將家屬收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冉文仇居高臨下的看著冷天祿,幽幽的說道:“你有何打算?”
冷天祿不知道冉文仇口中所說的“知道”指的是什么,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只是淡淡的回答道:“北上,明天一早就啟程!”
冉文仇咧嘴一笑:“不急,離下一次科考還有一年時間,我們不妨先走完師叔當年走過的路,在北上京城也不晚。”
冷天祿搖了搖頭,他現在滿腦子裝滿了思念,只想能長雙翅膀飛到京城,哪怕那封“有變,速歸!”的家書也不能撼動他此時的決心。
“你知道師叔東坡居士這個號是怎么來的嗎?”冉文仇在冷天祿旁邊坐下,遞給他一壺酒,二人就著月光提壺豪飲。
“不知道,東坡先生從來沒有提起過。”冷天祿灌了一肚子惆悵,連說話都沒力氣,聽在冉文仇耳中很不是滋味,悲傷的情緒是可以傳染的,冉文仇坐在師娘朝云墓前,回想起東坡先生的種種,被冷天祿的低落情緒感染,心情也沉重下來。他緩緩說道,好像在講訴一個很遙遠的的故事。
“先帝一朝,朝堂上很不平靜,很多名滿天下的大人物被殺被貶。大將軍韓信被誘殺,和師叔齊名的李白圭被構害,至今下落不明。師叔也在那場大禍中被貶黃州,在哪里謫居了十五年。在黃州的那十五年,師叔生活得十分不易。廟堂之上,昔日好友反目,處處刁難,江湖上,宿敵上門尋仇,簡直無一日過得安穩。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師叔一家遭了大難,除了師娘和小師妹外,師叔其余親人都在那場大禍中慘死。后來他隱居在赤鼻磯深山里,才躲過了廟堂和江湖的追殺。傳言,師叔當年隱居的地方,正是前朝隱士商山四皓筑廬的東坡。”
“東坡先生昔日好友就是雷小魚的外公謝覺載!”松林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來人年紀不大,和冷天祿冉文仇相仿。月光下,此人信步而行,似有龍行虎步之感。他徑直來到二人面前,手中提著一壇酒,看其體量足足有十斤。他倒也不客氣,在二人面前盤腿坐下,拍開泥封,給他自己和冷天祿二人倒滿一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