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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西北角,有一座聞名天下的樓,此樓不算高,不及江都第一樓的絳云樓。此樓不算壯,不及人亡樓毀的滕王閣。此樓更不算靈動秀氣,不及杭州西湖的雷峰塔。此樓之所以聞名,是因為大漢的言官制度。這座樓不以高大雄壯笑傲天下群樓,而是以登上此樓之人的驚天言論而力壓天下其他名樓。
王船山隱居鄱陽湖畔的陽明山幾十年,之所以愿意出仕為官,就是沖著這座樓而來。因為王船山的到來,使得這座樓更加聲名顯赫。
這座樓因為有了王船山,所以聲名大振,他在樓上手書的一副絕對,更是讓天下人拍手稱快。如果僅限于此,還不足以彰顯這座樓作為天下第一樓的頭銜,那么船山先生為此樓取的名字,則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這座樓坐落在東林書院的中央,從書院大門進入,穿過兩座巨大的院落,來到一片湖。在湖的中央,有一座面積不大的小島,島上有一座一丈高的漢白玉石臺,石臺上就矗立著這座讓整個士林為之癡狂的名樓。一條漢白玉材質的九孔連鎖拱橋通向小島,站在拱橋的這頭,就能看到樓上龍飛鳳舞的鎦金大字。
樓高三丈,三層。最上層的翹檐之下臥有一塊巨匾,“一品天下”四個鎦金大字突兀的映入眼簾。在巨匾的兩側,懸掛著王船山親自書寫的那副千古絕對。
右聯曰: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左聯曰: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樓名和絕對,遂成天衣,無縫無隙!
蘇云鶴早上登樓,連續主擂六場,皆完勝。在這座樓里,能夠連勝六場不敗的人,屈指可數。最高紀錄,乃是王船山入京的第一年,連勝三十六場,不吃不喝不睡不歇,和三十六人接連辯論了三天三夜。登樓之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王船山一人穩坐釣魚臺,屹立不倒,最后竟無一人敢上臺與他正面而坐。王船山當即大笑,高聲誦出“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甩袖下樓!
從此之后,天下每逢有大事發生,各路名人雅士都會登上此樓,抒發各自觀點,幾十年遂成慣例!
從此之后,登樓議論天下事,成為東林書院辦學的精神源泉,也使得一品天下名揚天下!
蘇云鶴甩袖下樓,雖無王船山那般張狂,但也滿臉春光。在他身后,跟著一個滿身書香氣息的年輕人。年輕人同樣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姿態與連勝六場的蘇云鶴有些許相似。在年輕人身后,跟著六個垂頭喪氣的半百老人,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端倪,他們肯定就是輸給蘇云鶴的六位翰林院春夏秋冬四館主事。在六人后面,是二三十位當今天下最有名的學士,譬如南郡望族謝覺載,瑯琊望族王功望,徽州望族柳三夏,龍城青年才俊龍駒,連中三元的上一屆狀元終軍,等等。雖然他們沒有登臺辯論,但今日一品天下三樓的每一言每一句都將自他們筆端傳遍天下。
蘇云鶴出自西蜀,入京幾十年來,從未輕易涉足這座既可使人一夜成名,也可讓人一夜身敗名裂的三層小樓,避之如蛇蝎。他將此地視為是非之地,也不無道理。縱觀王船山登樓以后,慕名未來登上此樓的人,雖然名揚了天下,但無一人善終。此次若非南疆變亂端倪隱現,朝堂之上人人各議,沉默了幾十年的蘇云鶴也不會站上這個風口浪尖,登上這座他著實不愿登的樓。
蘇云鶴雖然贏得了六場辯論,但他知道今日之后,上門找他論道的人只多不少。他走出東林書院,坐著愛徒項柏瑋驅趕的馬車回到蘇府,一頭扎進書房,閉門不出。
項柏瑋回到蘇府,沒有和恩師商量接下來關于南疆辯論的對策,而是在第一時間來到了蘇小妹的閨房門外。他整理好冠帯衣衫,輕輕敲了一下蘇小妹閨房的門,輕聲呼喚道:“小妹,在嗎?”
初秋的傍晚,天還很明亮,按理說生性活潑的蘇小妹不會睡的這么早。但項柏瑋接連敲了幾次門,喊了好幾聲都不見有回應,他索性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屋里無人,床鋪非常整齊,和他昨日過來看到的一般無二,好像沒被人動過。桌上的茶水糕點也沒有動過,他伸手按在茶壺上,壺中的茶水還是溫熱的,顯然蘇小妹離去剛不久。
項柏瑋滿懷欣喜的來見蘇小妹而不得,落得個兩手空空,心也空空,當他哀嘆著準備回去的時候,蘇小妹的貼身侍女急沖沖的進屋,和他撞了個滿懷。
“項公子,你也在找小姐么?”小蘭焦急的問道。
項柏瑋見小蘭如此焦急,心中開始慌亂起來,心道:“莫非小妹出什事了?”他趕忙穩住焦急難安的小蘭,努力的心平氣和的問道:“小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蘭使勁搖了搖頭,她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項柏瑋,緩緩的說:“小姐沒出什么事,只是我剛才從府外回來,碰到一個人。他說是小姐的故人,讓我給小姐通報一聲,可是我在府中找遍了,都不見小姐的身影。”
項柏瑋內心一動,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他面色不善的問道:“小妹從南疆回來,自從東坡先生仙逝之后就很少出門,在京城哪里有什么故人!”
項柏瑋說完這句話,一個使他非常難安的念頭在腦中閃現。他在蘇府求學的時間也不短,在東坡先生還未北歸的時候就已經在蘇云鶴門下求學,在見到蘇小妹的第一眼,他就被那個還只是豆蔻年華的小女孩兒深深吸引,從那以后對蘇小妹可謂朝思慕想。后來東坡先生突然仙逝,孤苦無依的蘇小妹搬進了蘇云鶴家里居住,當時的項柏瑋別說有多高興,天天跑去找正處于低谷的蘇小妹玩耍,風雨無阻!
兩人接觸得多了,也就不再那般生疏,情同兄妹,無話不說。在無意間,項柏瑋知道了蘇小妹埋藏在心底的一個秘密。
在南疆,還有一個讓蘇小妹日思夜想的人,哪怕在東坡先生仙逝之后,在項柏瑋陪伴他左右的時候,蘇小妹對那人的思念也不曾衰減分毫。
項柏瑋想想心里就有些慌亂,難道上門尋人的人,就是南疆那個野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