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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完那句話,嚴樂熹就后悔了,又不是屬牛的,干嘛一激就紅眼啊!
她和陳亦弢如今這樣僵著,在陳亦弢眼中恐怕并不算什么大事,等她撒完了氣,還不是得自己乖乖的回家,就像某女星選擇的那樣,‘且行且珍惜’。所以嚴樂熹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可笑,處在兩個不對等的位置上,去要求所謂的尊嚴和底線是毫無意義的。
回到家時,突然發現門口多了一雙鞋,“爸,家里有客人?”
“哦,樂熹回來啦。”嚴教授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正和誰興致勃勃的下著象棋,“將,哈哈,月下追韓信,無路可退啦。”
“爸的棋力不減,一局都沒有占到便宜。”看見是陳亦弢在和父親對弈,嚴樂熹臉上立刻掛了寒霜,“你在這干嘛?”
“是我讓亦弢過來的。”嚴教授擺擺手,不讓她亂發脾氣,“既然來了,就陪我這個老家伙一塊兒吃個飯。”
“爸您這話兒說的,您正是老當益壯的年紀,上回馮館長還跟我說,要讓您帶頭主持編撰參考文獻呢。我說這我可做不了主,得回去問您。”
“他啊,就是指望我給他干活兒。”嚴教授聽了很是受用,開懷大笑起來。
“就會花言巧語。”嚴樂熹眼神似刀,無奈父親在堂,不能過分失禮,不然丟的可就是嚴家人的臉了。
等嚴樂熹備好飯菜,再進書房時,陳亦弢正捏著一枚青田石印章,和父親討論印紐紋飾,“雙魚浮雕手法圓潤,唯一可惜的就是缺了幾分古意。”
“現代的印匠大都追求奇巧,這一枚已經摒棄雕琢,回歸質樸,十分難得,是哪家的珍藏?”
“西泠印社的一位朋友所作,就送給您老閑暇賞玩吧。”
“太貴重咯,我這又不作書畫,給我擱在架子上豈不是浪費。”
“哎,等您老的手稿整理完畢,早晚要出版刊印,這印章肯定得用著。”
“是呢,是呢。”看見父親又被他哄著團團轉,嚴樂熹更加不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陳亦弢與岳父大人拜訪不多,但每次來一定是禮數周全,精心打點,讓老爺子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熨帖,“要么不做,做就做好”也是陳亦弢的處事原則,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交際往來。
陳亦弢留下吃了晚飯,接著順理成章的要接嚴樂熹回去,“這些天給爸添麻煩了,等我下次出差再讓樂熹回來陪你小住。”
“好,好。”嚴父滿意的點頭,又趁著陳亦弢整理物品的空檔對著女兒好生交待,“陳亦弢這個人縱有錯處,那也是玉有微瑕,他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
“那是他善于隱藏,爸,你難道就不會看走眼?”
“你知道陳亦弢和裴遜有什么最大的不同么?”
嚴樂熹驚愕的微張開嘴:“你怎么這樣問……”
“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律,孩子,爸畢竟多活了幾十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嚴教授干脆將話說得再淺薄些,“陳亦弢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的婚姻會和他的仕途一樣,或許會耍些心計手段,但絕不會半途而廢。”
“我懂了……”意思是即使有一天恩愛不再,陳亦弢也不會離婚么,這還真是穩健型的婚姻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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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樂熹回了家,依舊扮演起了賢妻,可惜既然是“扮”就不可能心無旁騖,水到渠成,里里外外都帶著敷衍塞責。
“聞書記的夫人……在泉崖公所辦了一個畫展,你有時間的話過去一趟。”陳亦弢如是吩咐。
嚴樂熹做著蒸汽按摩,機器抖抖個不停,使她說話都帶著震顫音兒:“要拍個幾幅畫回來?”
“那倒不用,你去看看聞夫人在朝什么圈子靠攏,我總覺得最近風向不對。”
陳亦弢的副市長考核一直懸而未決,這讓他極為忐忑,可從聞書記哪里也套不出什么話來,只讓他在生物醫藥基地的事情上做做文章。“做文章”可是個極為含糊的交待,這文章怎么做,做大做小,做好做壞,全靠他自己領悟,要是領悟錯了,就真是瞎子走路一摸黑——栽大發了。
聞書記于他有知遇之恩,也是從桐市提拔到省委的,不過此人為官板正,極為愛惜羽毛,除非是特別重大的要務,否則不會在私下面授機宜。
“行,我就走一趟吧。”說完繼續抖機器,毛孔清清爽爽的才舒服。
泉崖公所以前是廈門商會舊所,黑漆大門口兩座螭虎抱鼓石,院內參天的雪松更添氣派。嚴樂熹到達時,寫實派畫展門廳已經擺滿花籃,聞書記在省委已經退居二線,所以前來捧場的大多是知交故舊。
“小嚴,好久不見,我老遠看著就是你。”桐市的官場圈子涇渭分明,本地派系的大多是聞書記的舊屬,外來派系則以秦市長馬首是瞻,可秦夫人如此大張旗鼓的打招呼,嚴樂熹實在不能視而不見。
“秦夫人,好久不見。”說完就淡淡退了一步,佯裝欣賞院中景致,沒有和秦夫人一起進門。看完一顆松,秦夫人還在門口磨蹭,只得繼續去看另一顆。
這一幕落到后來人的眼中,莫名興起探究:“這棵樹有什么特別之處么?”
“哦……長的比較藝術。”嚴樂熹答得隨性,那女子竟也點頭認可,“的確,這棟宅子本身就堪稱藝術。”
鉛灰色的背心裙外罩一件極為挑人的橘紅外套,中長發打理清爽,肉色豐唇配麥色肌膚,整個人洋溢著羅迪歐大道的風情,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品位格格不入的海歸美女。
嚴樂熹既然不認識她,也就不能展示出特別的親疏,天南海北胡吹神侃,聊得竟然還很投機,就不知不覺的一起觀賞起了畫展。
“你看這幅畫,為什么要將臉部黯化處理呢?”藏族少女的頭微仰著,可陽光沒有普照到她懵懂的臉龐。
“說實話我對人物畫一向沒什么鑒賞能力,非要讓我說的話,可能是表現人物壓抑的情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