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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府里頭議論紛紛,李春華雖心里不快,但她是個性子執拗的,既是下了決心,任憑嚼舌根的再多,也擋不住她的腳步。
曹凌便是這時候,帶了一隊人馬,突然從洛水回家來了。
旁人還不知曹凌為何突然轉回,可李嬤嬤心里卻是門兒清,想起那一夜寄出去的信箋,心里對那薛氏不由得愈發忌憚起來。王爺如此癡迷那女人,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幸而當時她不曾選擇了隱瞞不報。
等著李嬤嬤慌慌張張帶著幾個小丫頭出門去迎接,半道兒上正和曹凌碰了個正著。
曹凌步履匆忙,面色冷肅,一眼看見了李嬤嬤,立時停下了腳步。
“請王爺安。”李嬤嬤忙上前蹲了個萬福禮,覷得那雙秀長雙眸中,目光清冷隱有煞氣翻涌,不覺心頭一憷,額上冒汗,忙又垂下了眼瞼。
明亮的天光輕紗一般落在了曹凌英挺俊美的臉龐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嬤嬤,唇線緊抿,目光疏冷。
李嬤嬤深知他的性情,覷得他那模樣,知道正是心頭有火怒氣正盛,于是斟酌再三,卻遲遲不敢言語。
好一會兒,曹凌才問道:“薛氏如何了?”
李嬤嬤只覺劈頭蓋臉的壓迫感愈發沉重,叫她都喘不過氣來,強撐著回道:“稟王爺,薛娘子吃了幾日的藥已然見輕,王太醫道,原是娘子身子骨健壯,故而雖有滑胎之像,卻也是有驚無險。”
只是這話并不能叫曹凌動容,他只眼中稍起波瀾,仍舊目光銳利地看著面前這弓腰垂背的婦人,聲線一如既往的冰冷,涼涼問道:“既是身子強壯,又緣何會有滑胎之險?”
李嬤嬤頓時寒氣驟生,她自知這事兒是瞞不過去的,于是老老實實回道:“回稟王爺,原是之前不知薛娘子有孕,王妃邀約娘子去后花園賞梅,娘子不敢推脫,就去了。許是走的路多了,累著了,夜里頭就腹痛難忍。”說著心生惶然,忙又補上一句:“眼下一切安好,王太醫說了,胎像已然有了穩固之像。”
第7章
李嬤嬤耍了心眼兒,她深知曹凌厭惡秦氏,同秦氏不睦已久,話中言語多有挑撥暗示之嫌,將罪責都推給那秦氏,她這里,方能落得個平穩安寧。
果然,曹凌一聽便惱了。
薛氏不愿意去,秦氏非要迫了她去——
曹凌背手而立,只覺滿心的憤怒惱火。那個秦氏,又是那個秦氏,囂張跋扈,真正該死!
李嬤嬤偷偷抬眼,瞧著曹凌面沉如水,只一雙黢黑眸子閃爍著異樣光芒,好似烈火正熊熊燃燒,心知他這是動大怒了。
想了想,還是小聲勸道:“王爺休要生怒,這事兒雖是因王妃而起,但當時誰也不知道薛娘子有了身孕,若因此遷怒了王妃,家宅不寧,也要被外人說嘴。到底薛娘子如今依然無事,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安穩。”
曹凌冷笑一聲:“嬤嬤真如此作想嗎?”
李嬤嬤驟然一悚,不敢再多言語。
好一會兒,才聽見曹凌冷冷道:“臨行前本王再三交代,原以為嬤嬤是個可靠的,豈料卻是本王自以為是了。”
李嬤嬤“撲通”跪在了地上,層層冷汗接連不斷地自背后生出。
見著李嬤嬤跪倒在地,四周垂手而立的侍婢小廝們也都跟著跪了一地。長廊下一片死寂,只余接連不斷的喘息聲綿綿不絕。
曹凌神色冷漠,定睛看了腳下一眼,忽而彎腰將李嬤嬤一把扯了起來,說道:“你是本王的奶嬤嬤,不必行此大禮。”
李嬤嬤只覺渾身冰冷,一顆心仿佛落進了深不見底的古井,七上八下,難以安生,不由得落了兩行眼淚出來:“是老奴錯了,老奴叫王爺傷心了。”
曹凌卻慢慢笑了,漆黑如墨的點瞳上仿佛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棱,神情倨傲而冷漠。
他沒有再看李嬤嬤,只是抬頭看著穹頂疏冷的天光,慢慢說道:“嬤嬤說笑了,本王有什么好傷心的。”從他五歲上失去了母親之后,他便知道,這世上再沒有什么人,什么事,是真正值得他在意傷心的了。
等著到了關雎樓,如靈捧著托盤正從屋子里出來,乍然見著曹凌竟出現在了外廊下,不由得愣怔片刻,繼而面露驚喜,慌忙跪下:“王爺回來了,請王爺安。”
曹凌恍如未聽,掀開簾子拔腳就進了屋里。
撲鼻便是一股細細甜香,曹凌有日子沒聞到這種香甜的味道了,不覺有些眼餳骨軟,望向臥室深處,臉上原本的冷硬神色,便染了些許的柔軟纏綿來。
薛令儀正睡得香甜,曹凌上前撩開紗帳,就見她一把青絲拖曳枕側,兩頰泛出紅暈,愈發顯得肌白如玉,美艷似花,不覺心中怦然一動。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女子,終究還是被他收在了身側,養在了深宅之中。
曹凌本想伸手摸一摸那如玉肌膚,只是唯恐驚醒了這女子,于是遲疑片刻,轉頭出了屋門。
如靈正守在門口,見著曹凌出來,忙把身子又弓了弓。
曹凌瞥了她一眼,將腳停住,問道:“你家娘子眼下如何?”
如靈忙回道:“回稟王爺,晨起時候王太醫過來請脈,說是腹中胎像安穩,已然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候。只仍舊叫娘子臥床修養,等孩子再大些,才能下床活動。”
曹凌聽罷臉上稍有緩色,淡淡道:“好生看著你家娘子,等她醒了,叫她在家等著本王。”說罷徑直去了。
如靈忙屈膝蹲禮:“恭送王爺。”等著那王爺走了,才站起身,卻是滿臉笑意,轉過身腳下如飛,就輕手輕腳進了屋里。
云榻之上,薛令儀還在安睡,如靈心里滿是歡喜,王爺家來了,看哪個不長眼的還敢給娘子苦頭吃。
曹凌出了關雎樓,拔腳就往玉堂齋走去。只是走到了半道兒上,卻是停下了腳步。原地默了片刻,轉腳往常青閣去了。
他已然有三年未曾去過常青閣了,最后一次見那婦人,還是上年元宵節的花燈宴上。到底是他的發妻,更為他生下了諾哥兒,便是他從未歡喜過她,夫妻間也自來冷漠,她又為婦不賢,生性惡毒,可他還是想親自看一看,這女人,究竟還有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此時的常青閣里,秦雪娥并不知曹凌歸家的消息,她前幾日才在關雎樓吃了一肚子火,這幾日正是心頭不順,如今又聽說了李春華欲要養了那梅氏的孩子承歡膝下,心頭自然更加怒火翻騰。
眼下秦雪娥正坐在軟榻上,臉都氣紅了,罵道:“那賤人,自己生不出孩子,竟生出了這等心思,想來梅氏若是生個兒子出來,才合了那賤人的心思!”
蘭嬤嬤立在一旁也眉頭深鎖。
沒錯,那李夫人若沒有子女繞膝,便是得寵再盛,也只是個寵妾罷了。可若是將梅氏的孩子養在膝下,若是個女兒還不足為慮,若是兒子,想那李氏一門如今正受王爺重用,若是此次剿匪再得了功勞回來,必定還要升官,如此,那李夫人水漲船高,可要真真成了王妃的心頭大患!
想起王府里頭排行在小公子前頭的那兩位公子,蘭嬤嬤不禁愁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