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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鬧事）

課堂對老師最大的挑戰(zhàn)，不是成績進步的難度，令人不適的粉筆灰，而是那幾個或一幫牛鬼蛇神樣的學生，一節(jié)課大部分的時間其實都是花在他們身上，他們是讓那些壓不住他們的老師最頭痛的人物。

四年級除了幾個小調(diào)皮的和一兩個有些傻乎乎的學生外，其它都比較聽話，所以課堂可以輕松搞定，但五年級的學生大多很淘，有幾個還是孩子王，能隨意地領導學生們搞壞課堂氣氛。其中有個姓任的學生最是可惡，阿默沒少找他聊天談心，但一點用都沒有，不免有些惱火。一日下午臨近放學的最后一節(jié)課，是這個班的體育課。

因樓梯處是容易發(fā)生危險的地方，所以課間學校不允許學生追逐打鬧，上體育課等室外課時，任課老師一定要自己帶隊有序下樓梯，嚴禁你推我搡，大聲喧嘩，或跑下樓梯，否則，出了事一切由任課老師負責。這個班在三樓，阿默雖不情愿，但仍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這個教室。只見教室內(nèi)一片混亂，這里一堆人，那里一堆人的，都在拼命地吵鬧著。

阿默不由心里一緊，大聲呵斥道：“都聾啦，沒聽到上課鈴聲呀。”更可氣的竟無人回應，只是有兩個學生嘻哈著臉貼過來說道“老師，這節(jié)課就讓我們自由活動吧。”“去，還自由活動呢，體操都還不會做。”阿默火澆心頭，極力控制著走到講桌前，捏緊拳頭拼命地錘著桌子。“砰砰砰”的聲音，似要把桌子震破，學生總算靜了下來。正如一老師所說的，學生可分三等，一等學生只要靠眼神就能教，二等學生要靠話語才能教，三等學生要靠拳頭巴掌才能教。

阿默趁機吼道：“班干部都哪去啦，都給我站到走廊去排隊，今日學一節(jié)廣播體操。”

嘩啦一聲學生都排在了走廊里，男生女生各一列。卻只見個不高的任像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般，在隊伍里鉆來鉆去，同學們也順便把他推來推去，接著哈哈聲響成一片。阿默不由大怒：“笑什么笑，任，你給我站到最前面來，再吵，放學后就把你留下來。”見其不理睬，就走過去把任扯到隊伍的最前面站好，深吸口氣后，又安慰道：“只要把隊伍帶好，今天就不罰你，放學后你就回家。”任微閉著眼睛，耷拉著腦袋像睡著了般不說話。一節(jié)課就40分鐘，阿默看整個隊都花了10分鐘，再不下去怕人笑話，就發(fā)令道：“立正，向前看齊，齊步走，下樓去。”

這不說不要緊，剛到樓梯口話音還沒落完，只見任突然大睜雙眼，像打了興奮劑似的揮舞著雙手一邊往下沖一邊叫：“沖啊，沖啊，到操場玩去嘍。”隊伍一下大亂，學生都像瘋了般地往下沖去，在后頭的阿默心想這最后一節(jié)課校長主任都在外盯著呢，還有不少的家長的都在校門口接送孩子，一下急了眼，也像敢死隊隊員般往前去檔學生，趕到一樓樓梯口才把任攔住，見其還在東穿西鉆地想擺脫阿默的控制時，不免怒火中傷，握起拳頭就往任的頭上砸去，只把其砸到樓梯口的死角處，見其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有些痛苦不堪的樣子，回過神來，及時收住了拳頭。此時阿默感到身邊人影晃動，一看是潘校，只見其看了阿默和任一眼，什么也沒說，搖搖頭，就往辦公室頭也不回地走去。

當然阿默，也看到了校門口出眾多的家長，不知他們可看到這一幕沒有，總之阿默常聽周圍同事念叨的就是這老師就是不能打孩子的，打了就沒得好。學生都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做護身符，老師可是沒教師保護法的，更何況大人和小孩之間發(fā)生了矛盾，錯只會在大人身上，若孩子的監(jiān)護人還要來追究，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阿默想想有些后怕，慌忙跑去哄任“沒事吧，要緊不，老師剛才生氣了些，你不要在意哦。”見任沒啥大礙，頓時寬心不少，就拉著他到操場來上課。

學生們見阿默火大，倒也有些收斂，在操場上排了幾排希拉的隊伍。阿默讓任歸隊后，見不過，就振作精神，整頓隊伍。“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zhuǎn)…”多數(shù)學生雖不高興，但至少還配合，只這任真是任性，立正整稍息，稍息整立正，向右看齊偏要向前一步走，向右轉(zhuǎn)偏向左轉(zhuǎn)…一次兩次犯錯還可原諒，但阿默見其每次都犯錯，著實是有意為之，尤其這學生們還真配合似的每次都笑，怒氣不由又從胸中燒了上來：“任，你再轉(zhuǎn)錯，別怪我揍你。”“揍就揍啊，誰怕誰呀。”任大聲地回到。

樹要皮來，人要臉，老師尤其是要面子的職業(yè)，這下阿默臉上可掛不住啦，也管不了這么多的目光，一把把任拉到隊伍前面朝他的屁股就是一腳，大吼道：“還鬧不，還鬧不鬧？”“嘻嘻，不痛，真不痛，再來一腳呵。”任雙手拍拍屁股，涎著臉說道。這回可真是扛上了，這次要不把他整下來還怎么在這里混。阿默腦子里突然想到一個調(diào)皮的學生曾對他說他最怕武術(shù)老師，會把他扛在肩上轉(zhuǎn)圈，轉(zhuǎn)完之后放在地上頭暈腦脹甚是害怕。阿默也想用這招，但只怕功夫不夠，就把任抱了起來想嚇唬他一下。誰知任一點不老實地拼命扭動，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幸好是屁股著地。任骨碌著站了起來，摸摸屁股，又粘了上來叫道：“好爽呀，老師再來一次呵。”真是無法無天了，阿默再也受不了啦，伸出右手，用盡十成的力氣就是啪啪兩掌，給了任左右臉各一的大紅手印，任“哇”地就哭開了，一邊哭一邊朝教室跑去。阿默默默地呆在原地，原來這不怕疼的還是要面子的。

眼看就要下課跟車，阿默自知后面的任務還很重，心里雖如七八只吊桶打水般的沒底，但還是裝模作樣地整隊下課跟車，在車上阿默不由得問那些任的同學，你們的班的紀律如何的，回答是怕班主任，班主任上課紀律好得很，問其班主任的做法，回答是，犯了錯就要用手背狠狠地砸講桌邊，痛得要死，上課講小話的就要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在講臺上用舌頭把他舔爛。阿默心想：這個班的班主任倒打過些交道，中等年紀好抽煙，是個湖北人。這樣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后面的事還是后面再說吧。

當晚，安然無事。第二日天氣很好，太陽躲在云后，清風帶著花草香沁人心脾。但阿默的心里仍糾結(jié)于任的事情，難道真會安然無事。

阿默的辦公室在四樓，午休時，阿默正在辦公椅上小憩時，忽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吶喊：“默老師，快跑，有人要打你。”阿默慌忙跑到門口，看到兩位氣勢洶洶中年模樣肥肥的大哥和兩位肥肥的大嫂拿著手臂粗的鐵棍或木棍朝阿默小跑著趕來。阿默一想，完啦，這大概就是任的家長吧，還沒想完，拔腿就跑。

半年來，沒少走路沒少鍛煉，阿默這跑起來還真像一陣風樣地跑到樓底，好家伙，幾位拿著棍棍的大爺大娘也在那守候著，看來是全家出動呀，來不及多想，阿默往保安室跑去。保安室雖不大，卻有兩個壯實的保安大哥守在那里，平時，阿默沒少給其好處，所以關(guān)系還算不錯。阿默剛跑進保安室里不久，拿棍的大哥大嫂大爺大娘們氣喘吁吁地相繼趕到，堵在了保安室門口。幸虧兩位保安大哥在門口極力地擋著，不讓他們進去，否則真會發(fā)生什么，誰也不能預料。“這個狗屁老師，竟敢打我的兒子，真是活膩啦，老子今天非揍他一頓不可。”一大哥咆哮道。“有話好好說，不要沖動。”一保安大哥說道。“我兒子從小到大，從沒誰動過他一個指頭，這個狗屁老師，當什么老師呀，竟對我的孫子又捶又摔，還打了兩個耳光，那手印喲，今天非湊死他不可。”“對，快滾出來，裝什么孬種，打我兒子的時候咋那么神氣。”婦女的聲音是偉大的，隨著婦女們的回應聲，潘校背著手晃悠悠地踱步到保安室，“校長來啦，凡事找校長談，校長自會給你們做主的，”一保安大哥建議道。“有事找我就行，有什么事我替你們做主。別再外面吵啦，來我的辦公室吧。”潘校微昂著頭，目視遠方，但為天下公似地說道。

“家長們，坐啊，來，家長們喝水。”潘校在辦公室里甚是殷勤，但唯獨忽視了阿默存在般地讓任其站在門口。“孩子沒事吧，要不要送去醫(yī)院看看。”潘關(guān)切地問道。“這倒不必啦，我們只是要討回個公道。”

應是任的父親說道，“這孩子很乖很聽話的，就不明白這老師咋下手這么狠，是不是對我家的孩子有意見啊。”“是呀是呀，這孩子看我們在打麻將時，都給我們倒水，能壞到哪去呀。”“即使孩子有點小調(diào)皮，也不該這樣對他呀。”“這老師，太差勁，不適合當老師，學校應該把他開除掉。”任的家長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就是沒一人看阿默一眼，阿默只能悻悻地靠著門把頭抵在胸口處。“這個嘛，默老師畢業(yè)沒多久，很年輕，年輕人嘛，總是年輕氣盛，做事不動大腦，這不出了這事。放心，這事交給學校來處理，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潘胸有成竹地說道。“暫時饒了你，你給我小心點，我要是給你曝光或把你告上發(fā)院你就慘啦，哼。”忍著白眼食指和唾沫星子，門口的阿默一直用低頭的儀式送走了這幫大哥大嫂大媽大爺。

潘并沒與阿默說話，而是直接打電話把曾董叫了過來，簡單地說了下事情的經(jīng)過。曾董見到門口的阿默有些惱火，生氣地說道：“還站著干什么，過來坐著。”

后來潘提出了他的三點意見：1。基于阿默是曾董保送過來的老師，暫時可以繼續(xù)教書，只是5年級的體育課換成六年級的體育課。2。次日下班后由鄭主任帶阿默到任家看望任并道歉，奉上一千元安撫金，錢由阿默出，學校先墊，在次月發(fā)工資時再扣除。3。全校通報批評，強調(diào)不可再打罵學生，阿默若再犯，立即走人。曾董一臉的不悅與嚴肅，把阿默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打?qū)W生啦。”阿默面紅耳赤地點點頭，“好吧，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能打?qū)W生，這事你就認了吧。”曾董無可奈何地說道，然后朝潘校點點頭就走了。

回到辦公室，阿默無精打采地趴在辦公桌上，一動也不想動，想著自己一月辛辛苦苦卻只有一千零伍拾的工資就這樣被扣掉甚是心痛，這潘校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怎么好像處處與自己作對。這時，旁邊的老鄉(xiāng)，也是教體育的卿湊了過來，問清處理意見后，說道：“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知道湖北佬的厲害了吧。這潘可不是什么好鳥，你可要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