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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月哭了一陣,步遙又安慰一陣,他才困意上來,面朝著他睡了下去。
步遙因為傷口的疼痛困意全無,便側著腦袋看著他睡覺的樣子。
折月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白日里若是鬧起來是個不省心的,但夜里睡熟之后,蜷著身子安靜得像只乖巧的小貓,叫步遙心也癢癢。
步遙睜著眼睛,將他的臉部看在眼里,視線沿著他五官來回轉換,將他的眉眼、他的口鼻、他的耳朵都看了數十遍,還不肯換到別處去。
步遙貪戀這一點點美好,只有他睡著的時候,他才能好好看著他,所以即使眼睛發酸,也舍不得閉上。
眼中水光一直沒有消退下去,步遙含著眼淚心下凄苦。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身上的皮肉千瘡百孔,他卻知道這一切才剛開始。
也不知道何時他的周身穴位才會一一爆破,河上泛舟時的刺痛只是內傷發作的前兆,回來之后不曾再發作過。
步遙卻知道此劫不遠,運氣壞些,今夜便會發作。
穴位關乎修為之根基,一經爆破,周身靈力便會散盡,傷勢來襲,再無絲毫抵御可能。
同時身子瞬間承受萬蟻食心之痛,也是要命的,如同身上百根骨頭一一拆斷,必然痛不欲生。
更險之處在于此劫只能憑運氣自己渡過,就算大羅金仙施術相救也無用處。
此術兇煞便是于此,千百年來因此術而亡者,多是在此關節沒挺過去。
步遙心懸,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是知道刀會落下,卻只能迷茫地等待,在此之前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磨人的。
步遙將頭轉了過去,身上的傷口又開始刺痛了,皮肉裂開的口子慢慢擴大,潰爛化膿伴隨鮮血流出,身上也濕漉漉的。
藥泥只是暫時止了血,過了效用,傷口便又惡化。
偏他體溫也隨之升高,他雖是仙族,不似凡人一般容易燒壞腦殼,但也畢竟是具肉身,高溫之下亦頭昏腦漲得難受。
汗水從他身上所有毛孔滲出,沾染皮肉,與傷口上撒鹽無異。
步遙低低嘶了幾聲,只能保持現在的姿勢,不敢動彈。
夜里涼風習習,屋內卻溫度不降,折月睡了一會兒,也熱得滿頭大汗。步遙便為他擦擦汗水,解開他的衣裳,幫他散散熱。
手指觸到他的皮膚,頗不舍地收回,步遙貪戀那一點肌膚相觸的感覺,但也怕將他捂得難受,不敢肆意而為。
夜總是漫長的,步遙困意遲遲不來,他也躺得難受,就那樣看著床頂發呆,看著窗外漸漸明亮。
陽光撒在地面上,折月才醒轉過來,這一覺睡得還算踏實,他扭扭身子、伸伸懶腰,才清醒一些。
折月睜眼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步遙,轉頭發覺他也在看著自己,只是臉色有些憔悴,眼中出現幾道血絲。
“一夜沒睡么?”
步遙點了點頭。折月視線從他臉上下移,見他滿身血液都已凝結,糊在傷口上,顯是昨日涂的藥泥有些作用。
但藥物作用有限,血痂之上新的血液和膿水又滲了出來,又將傷口化開,重新潰爛了。
折月目光一滯,“傷口怎么又裂了啊?所以你才疼得睡不著么?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又一個人挨到天亮?”
折月直起半身,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心下愈發難受。
“疼死你算了,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痛就喊出來啊,不要以為自己皮厚就不會疼,你又不是鐵打的!就看我睡得跟豬一樣,也不知道把我搖醒給你處理一下,怎么這么傻啊?!”
折月眼睛紅紅,一邊埋怨他一邊又自責,怪自己睡得太沉,若是夜里醒來幾次看看他,處理處理傷口,也不至于是現在這副鮮血淋漓的模樣,叫人心疼。
步遙看著他撅起嘴,不敢反駁,一頓埋怨也默聲應下,牽起他的手,安撫似的朝他笑笑。
折月立即起身,叫他乖乖躺好,便出門去將小胡桃叫了起來,兩人又搜羅藥材,開始忙活起來。
腹內隱隱刺痛,步遙微微凝眉,知道那劫數終究是要來了。
腹內燒起一股熱浪,烤得他難受,好像周身氣穴都燃起一股火焰,要生生將他全身經脈化成煙氣。
身上的傷口裂紋驟然扯開數倍,如千百雙手在皮肉間撕扯,直讓他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步遙雙手攥拳,死死扯著床褥,額間一片冷汗,臉色也煞白如紙。
身下一片濕漉,全是血淚和汗水,他像只刀俎下的魚,被人千刀萬剮、片片凌遲。
步遙咬著牙,疼得嘴唇也要發顫,眼淚早隨著疼痛爆發溢出眼眶。
他努力壓制,盡量不讓自己叫喊出來,可皮肉撕裂之痛又哪里是他能夠忍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