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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月有些不知所措,自他出世之后便從未了解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從父君口中得知,所以她隱瞞的那些他一言一語也不曾聽過。
他有些愣怔與驚疑不定,不是心疼芙笙,只是得知他怨恨的那些東西,原來也并非如此,他一時接受不了了。
白延道:“母親所受之苦與你相比孰輕孰重?你還要繼續爭那一點兩點的虧欠么?她自苦尚不能渡,又何能愛你,日日活在仇怨里,叫她如何對你歡笑?
你根本無法感同身受,蒙在伽掩的鼓里,便只會怨她,實際上你才是那個大錯特錯的人啊!你將她誅殺,懸頭顱于霰安城門,你才是罪不容誅的那一個!!”
衍月后退一步,搖著頭盯著他的眼睛,臉色白了些許,表情也僵硬一些。
“白延!你休要編謊話騙我,父君怎么可能會對她那樣?他明明那么愛她,在我面前也從來只說她的好話。
明明是她芙笙背叛父君,與白閑私奔去了,還生下你這個孽種,你休要替她辯白!我只相信眼睛所見,除非你叫她活過來當面對質,否則我半個字也不會信你!”
白延心決好笑,從地上爬起,走到他身前,盯著他看,“騙你什么?我所言天地為鑒,若有半字虛言,叫我生生世世腸穿肚爛而死!
你闖入西境王宮那天也親眼所見,母親身子有多虛弱,若非此前數次墮胎傷了她身,以她之修為,怎會生產數日還體虛無力,叫你殺入王宮逼她跪下求饒?不要一錯再錯了,母親在黃泉下看著也會心疼的!”
傀儡從陣眼處的黑洞中一具具鉆了出來,沿著地面靠近過來,在他腳下云集成方陣。
他們揮舞著爪牙,一個個抬頭看著他,早已口涎垂地,饞他血肉了。
衍月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突然抬頭發笑,整個眼珠都變成鮮紅。
他瞪大眼睛看著他,突然似個妖物,如同走火入魔一般,臉上的笑意也變得陰森詭異。
他利笑一陣,又靠近他一步,再次將他脖頸握在手中。
他眼中殺氣霸道迫人,眼眸也像個深邃的血洞,似乎要吞噬一切。
“一錯再錯?你就那么信她么?曾經我也相信她啊,可是她卻傷害了我啊,叫我怎么辦?那么多年只有父君對我體貼入微,我何必去信你那彎彎繞繞的故事,去懷疑他啊?他對我的好難道就是假的么?我從來只相信眼睛所見,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你也不必與我再爭,我若錯了,自有天收,凡事對錯可不能聽你一人所言。你那么相信她的話,不妨去陪陪她,也莫叫她孤身一人在黃泉里寂寞。許久未見,她也很是想念你這個小兒子的吧?那你就去陪陪她,盡盡你的孝心也好!”
衍月突然松手,再將他一推,他的身子便直直向下墜去。
下方的傀儡早已虎視眈眈,見他落下,即刻亮出爪牙,亟待飽餐一頓。
白延只余些許護身靈力,只得化為白蛇之身,憑借體大的優勢,借著甩尾的力道,在傀儡中間殺出個容身之所,一時叫他們也得不了好處。
衍月念動咒術,陣法上溢散的靈力又涌動起來,傀儡得其引召,突然暴怒起來,殺傷力也隨之大增。
白延一方面得防備溢散靈力的波及,一方面又得甩尾擊退傀儡,一時也分身乏術。
加之他渾身傷口隨著身軀的移動撕裂開來,鮮血也止不住地在流,無疑叫他靈力和力氣都耗損極快,他很快便要支撐不住了。
已有傀儡在撕扯他的傷口,所幸蛇身巨大,爪牙撕開的傷口并不算大,于他整體而言也不算嚴重。
但隨著圍堵上來的傀儡越來越多,勢必又要叫他裂開的皮肉雪上加霜。
若是叫他們折斷他的脊椎骨,他癱在地上,便再不可能反擊了。
所以白延只能強撐著甩動長尾,將他們驅趕,不讓他們靠近脊柱處。
衍月卻看出他的意圖,雙手結了一道咒印,俯身將它打入陣眼中心。
霎時卻又見那金光暴漲,漫放于天地之間,如巨大日輪照耀刺眼。
陣法之上凝結出一個個金色光點,衍月又抬手引下數道白電,射向陣眼,那光點便借著這股力量迅速膨脹,最后直射而出,化成道道凌厲光束。
金光陣,衍月原是要利用這光束將他殺毀!
聚雷電之力而化的光束,每一道都如同一道閃電之威,莫說他此刻受傷頗重,便是完好無損之時,也是難以抵御的。
白延只得拼盡全力幻出道屏障。眼看著金光束一道道炸裂在結界四壁上,眼見著結界即刻爆裂消失,光束鉆了進來,他卻半點法子也再沒有了。
光束便落在他身上。
霎時只聽數聲隆聲巨響,光束一道道在他身上放射開來,他的身軀也跟著力量顫動不已。
劇痛發作僅僅是一秒之間的事,而后全身上下便渾然沒有知覺。
血肉從他身上片片飛離,他的骨頭也一根根被拆斷,一個個射出體外去。
眨眼蛇身盡毀,只剩下一張布滿破洞的薄皮落在地上。血肉骨頭早濺到數百丈開外去了……
衍月拂了拂袖,驅來一陣風,將空氣里的血腥味道卷散一些,他才又擺了擺手,將地上的陣法連同傀儡一起收了去。
衍月落在地上,蹲下身將那張濕漉漉的蛇皮撿了起來。
血色眼珠盯著它瞧了幾秒,而后手心突然一團火焰生了起來,將蛇皮立時燒毀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