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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君的財團旗下不但有商貿企業,還用入股方式創辦人壽保險公司,外加上他的黑門生意,比如賭場,高利貸,和其它暴利行業,他的現金流和賬目比別人好太多了。拿出一大筆錢投資,遠期收回,毫無壓力。”
“也是因為他開辦的人壽保險公司,保障大家的生活,才讓他得了個仁君的頭銜。他的所有手下都有住房公積金和醫療和養老保險,享受所有幫會最高等級的福利待遇。他還開創了給所有手下購買人身保險,承保傷亡賠償的先河。傷殘者均能以正式方式得到巨額賠償。有了這個后盾,他的手下數量迅速大增。可笑么,一個專門殺人,吃人的惡魔,卻開了人壽保險公司,保障大家的生命。”
“仁君不在幫會中露面。派黑岳去召集各幫會開會。誰不去的,反對的,都一概清除。一些不滿他們的幫會的人,都陸續被他們清理掉。后來,修路的利益終于分配完畢,可以開工。當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仁君的帝國財閥。可是,帝國財閥的人出馬后,以血路開財路,行事十分暴力。往往都是強加剝削,硬奪暗搶。還鬧出了幾次人命大事。因為當時事發地是江城的境內。從傳統上說,那兒又是鐵山堂和附近的水月宮,及六合刀門的交叉地盤。因此,有其余幫會的人帶著受害者來求恩師。”
“恩師看不過,出于義憤,替那些被欺壓的人出頭,沒料到對方的靠山來頭很大。而且還有別的地頭蛇也想來敲詐,分一杯羹。情況十分混亂。”
“恩師便召集江城的本堂口的元老和朋友幫忙出面制止黑岳。大家在江城的古塔酒店上見面,談判。恩師說不反對修路,但反對暴力傷人。要求黑岳賠償。”
“當時,我們還是十六歲的孩子。只有鐵霜是成年人。但是,我們卻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仁君聽信讒言,以為恩師帶頭,要召集本門各地的堂口的人馬與他為敵。而且,當年,仁君沒發家前,與恩師就有嫌隙,更加劇了這種疑慮。可是,如果打了起來,仁君就算有錢,也討不了乖。而且,他希望平息江湖紛爭,而不是要掀起江湖大戰。”
洪可馨點頭:“雖然各堂口各自為政,但如果聯合起來,實力不小。一個堂口最小的也有幾百人馬,大的有數萬,而且不乏像楊東義這樣的好手。仁君雖然替朝廷辦事,但如果把大家惹惱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到時候他也下不了臺。況且,本來幫會的戒條是,不許和朝廷有瓜葛,更不能與官家來往。他已經破了這個戒條。所以被大家當成走狗。”
我沉吟片刻。
“黑岳派黑幫分子帶著砍刀,蠻橫驅散我們的人,搶占了大家的土地,又造成了近百人傷亡,其中就包括邵兄的親眷。結果民憤起來了,農人占領了各處工地,徹底無法開工了。仁君沒料到用油救火,越救火越大。修路是有期限的,這樣怎么交差?而且整個工程巨大,拖延一日,他就要支付巨額的成本。要是不處理好,連本來服從他的各地的幫會,聽他吩咐的頭角,也要造反了。”
“仁君便認定是恩師拉攏農人,和他過不去。雖然大家是朋友,又同是漢流四門中人。但也無法不下手。他派人聯絡各幫會,還有南海門。制定計劃,先消滅六合門的頭頭,再籠絡各堂長老,事件平息后,再秋后算賬,對付恩師。”
“不料你們紅葉堂的人出面調和。雖然大家都沒見過洪先生,但大家都知道洪先生的名頭,以及他和仁君的交情。洪先生去找了仁君。仁君答應不再動武,但修路搶地的事絕不退讓。——他派人送來黃金五十公斤,名貴古董十箱。恩師回絕了。他便開了殺戒。”
洪可馨點頭,“沒錯,那年,我看到伯伯十分氣憤。從沒見到他這么生氣。父母被派去刺殺仁君,失敗返回后。他便傳令告訴所有人,宣布與帝國財閥勢不兩立。伯伯十分激憤,讓楊東義和李衛制定計劃,派洪毅叔叔去刺殺仁君。后來洪毅叔叔一去不回。連續派了三次,所有人馬都有去無回。后來,伯伯懷疑有內鬼,便暫停了計劃。”
“其實,在鏡湖之戰前些年。宗夏便因為帝國財閥的惡劣行徑,帶心腹王文秀,以那位用黑星的殺手為內應,親自去仁君的行宮殺他。結果你也知道,宗先生失蹤了。”
“這路修了十年,大家就斷斷續續打了九年。傷亡慘重。民怨四起。結果,還是不得不佩服仁君,他竟然辦到了前人辦不到的事。他利用修路,統一了許多幫會。然后花錢平息了民憤。”
“后來。他派義弟杜赤焱,黑岳,還有灰袍,三個得力門徒,帶了最好的殺手來毀掉鐵山堂,并活捉恩師。可惜,杜赤焱沒有得手。因為恩師身亡,他從此不但失去了仁君賞識,仁君死后,還被黑岳算計,弄得狼狽被逐。丟失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如今,他心里,就憋著這口氣。非要爭取舊日同撩的支持,回去找黑岳,和他決斗。出這口氣。”
洪可馨問:“你怎么知道他失手了?鐵先生不是他們殺的么?”
“他有機會下手,可是,當時卻沒有下手。或者說,故意打偏,沒擊中要害。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當時情況混亂。但我知道不是杜赤焱下的毒手。”
我感嘆著:“不料想,一晃眼,十三年過去了。仁君在路橋事件中,成了默許的江湖盟主。從此,帝國財閥便成為鷹犬,各地搞什么都必須拉他們出面擺平不服的人。一躍成為權勢熏天的黑門集團。他們也得到了修路的好處,壟斷了軍火和西南毒品運輸利益。而且,他們還有特權,可以組建自己的私人安保公司,建立合法的私人衛隊,專門去欺壓貧民,打擊異己,這就是黑太保的起始。”
“夢窟被奪后,仁君便利用交通之便,在鏡湖附近的樹林開辦了用化肥廠偽裝的新的毒品純化廠。名叫鏡花池。從西南運來的原料都在那兒進行加工,然后運到海港城走私出境。鏡花池的產量直接影響毒品價格。不過后來因為無法處理嚴重的污染,導致附近魚蝦及蔬菜死亡,而被迫減產。黑岳上臺后,鏡花池的生產并未停止,但轉向生產成本更低的□□。”
“仁君因為修路筑橋有功,并沿途修建了數十所學校和醫院,再運出無數勞動力來到海港附近他的工廠,成為廉價勞動力的供給的控制方,自己發財的同時,也大大地帶動了西南沿途一帶經濟發展,而大受褒揚。他的功績被他的電臺媒體大肆宣傳,也漸漸遮蓋了過去的血腥殘暴的以血路開財路的罪行。”
“當年,我還小。對這些事只有模糊的印象。現在,故地重游,許多老地方都認不出來了。”
“沒料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阿霜依然沒有放棄,一直在想方設法的報仇。”我感嘆起來,“她一直恨我,沒有給恩師報仇。罵我是個懦夫。”
洪可馨搖頭,“懦夫倒是不算,但你總是規規矩矩的,刻板得很。”
我說:“我們已經陷入怨仇的漩渦。逃避不是辦法,遁世,也不是出路。那么,我們只能面對。”
雪花,堆積起來了。
“可惜,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拉這把琴。”
“會的。”
“你能,能抱一抱我么?”
我微笑著,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不行,我,我。”
她伸手擁抱了我。
“謝謝你,不辭辛勞,送我到這兒。更謝謝你,不怕危險,冒險找來這些琴弦。可是,琴弦不合適,是發不出正確的聲音的。其實,琴弦可以自己做。要用心去調整,費了心血,它才能與琴最匹配,并送上美妙的聲音。以前爸爸就是這樣。”
我聽不明白她的話,便問:“琴弦可以自己做,我倒是沒這個技術。”
我轉過話頭:“雖然你的傷口已經愈合,可是,卡在骨頭旁的那顆有毒彈頭怎么辦?雖然不疼痛,但是以后遇到刮風下雨,會成為風濕痼疾。”
洪可馨說:“我自有辦法。”
“有一位專治外傷的人,也可以取彈頭。不過,我也曾聽說,有些子彈留在體內,比貿然取出要好。”
她站在小院中,望著屋頂。那一層如棉被的雪,本已把屋頂包裹。此時,已開始融化。屋檐滴落雪融水。問:“你知道答案了嗎?”我搖頭:“我沒你聰明,我猜不到。也沒時間去猜。”
她說:“你為我出生入死,照顧我這么些日子,我很滿足。”
“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你做得太多了。那天我用那些東西換回你,只不過是還你一個人情。我不想欠你什么。”
洪可馨說著,轉身離開小院,說去湖邊坐坐。
冬去春來,南風和暖。湖畔楊花如雪。
這柳絮鋪在樹下,堆積成一片白色的霧,好似仙人的地毯。
那遙遠的雪山,峰頂的積雪也融化了。
翌日,我起來,卻不見了洪可馨的身影。
我只覺頭腦昏昏沉沉,想起昨夜喝了幾杯酒,酒還沒醒。搖晃著抬頭一看,墻壁上有人用木炭留下幾行字:“此地不宜久留。你去千峰寨好好修養。我會把他們引開。”
“元老和對手都來了。我不能連累你。我有急事,要去江城碼頭。別擔心。”
是洪可馨的字跡。
我來到她住的屋子一看,洪可馨帶著傷,不辭而別了。她把琴也帶走了。
我跑到屋外,喊了幾聲:“可馨。”果然空林回聲,杳無人跡。
融化的雪,漱漱而落。
我來到湖岸,只見煙波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