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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洪可馨來到黃草谷中。
山下的對手已經抵達谷底,開始溯溪而上。
炸藥埋在山口的雪瀑中,只要一引爆,雪瀑就會崩塌,把山下的人掩埋。
我把引爆器交給洪可馨,爬上巖石,回頭向山上眺望,看看姜泰等人是否已進入山口。
天空中一只兀鷲盤旋著。
巖石后突然冷笑一聲,一個頭戴面紗的女子轉了出來。
周喜兒突然出現了。
我心里一驚。
她竟然要搶奪洪可馨手里的起爆器,去引爆炸藥,讓自己人和對手同歸于盡。
——周喜兒自七星寨突圍后,誣陷洪可馨,奪走幫會控制權,本以為大權在握,不料黃金失蹤,資產被奪回,職位易手,終落得個一無所有,但她從不會放棄。她假裝接受太歲的籠絡,同時讓老李糾結幾個死忠的手下,承諾事成之后給他們幫中的高位,請他們幫自己辦事,然后帶著太歲的人抵達高原,上了雪山,報復雪山門,再參與這場混戰,做最后一搏。
她本是雪山門的人,熟悉周邊的道路,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孤身來到雪山門所在地。她看到邵勁帶走了那個女孩子,匆忙來到山坳,正要追趕,卻不料遇到我和洪可馨,看到我們拿到起爆器,而山下的黑岳快到了,便立刻改變了主意。
我攔住她。
她舉槍朝我射擊,卻被洪可馨舉槍打中手腕。
□□飛了出去。
“你?你究竟幫誰?”周喜兒質問,“洪可馨,你忘記了伯伯的教誨了么?現在黑岳本人來了,他的直升機就降落在山谷之下。他已經上山了。他本人已經山上了。我們就差一步就成功了!”
“這些炸藥雖然不多,但是,如果,如果引爆這些炸藥,會導致雪崩——雪崩一旦吞沒山下的對手,我們就成功了!復仇就成功了!——然后我們去抓住他的女兒,再利用罪證,我們就能控制帝國財閥,得到巨額的財富,得到江湖中的無上的地位!”
她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可馨,聽話,把起爆器給我!成功報仇后,將來,你可以重建莊園,當你的山主。你可以得到一筆巨額的報酬,任你去哪兒旅行,繪畫,都沒問題。甚至,你還可以從此隱退,不問江湖事,去海外念最好的藝術學院。”
她看看山下的一隊黑影,越來越近了。
那隊人簇擁著一個老者——黑岳,徒步向山谷走來。
“不,我不會再受你的蠱惑。”洪可馨退開幾步。
“他們制造了無數慘劇,我們只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把他們強加給我們的回敬給他們。”周喜兒步步緊逼,慫恿她。她受了傷,手臂滲出的鮮血緩緩滴落,染紅了地面的白雪,但她忘記了疼痛,一直盯著洪可馨。
洪可馨搖頭,責備她,“你太自私了。你眼里,根本沒有伯伯。你是和太歲一樣的野心家!”
周喜兒步步緊逼,“白小姐!快,快按下去。快!——只要殺了黑岳,就能洗清你的罪。就能給父母報仇!否則,即便你拿著傳位信函,也是毫無用處。你沒法讓大家服你!讓大家聽你這個女孩子的話!”
“哼,我對龍頭職務并不看重。仇我自己會報。山谷里都是雪山門的人與無辜的村民!你不能為了自己,不顧旁人的死活。”洪可馨拒絕了她的要求,并把起爆器交給我,說:“對不起,讓你繼續背負罪名。”
“我無所謂。”我答。
周喜兒痛苦的笑了起來。
“你竟然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好。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聽我的。要么,殺了我吧。這樣,你就能徹底奪回莊園的主導權!”
洪可馨去拆□□。
周喜兒忙說:“白小姐,你不能這么自私!這是殺掉黑岳的唯一機會!如果放棄。我們,我們,就永遠贏不了。”她提高音調,喊,“如果不是黑岳親自出馬,我們連見他一面也是不可能的,更別提報仇!”因為身處高山,喊了之后,立刻氣喘吁吁。
我看到山下那一隊人越來越近了。
周喜兒看我們沒有引爆炸藥的意思,悄悄向遙控引爆器挪動。
她突發暗算,突然飛出刀,洪可馨躲避不及,左腿中了一刀。
她猛地抓起起爆器,就要按下。
洪可馨突然撲到崖壁,拔除了□□。
周喜兒連連按下起爆器,但炸藥沒有爆炸。
我撲過去,用槍托打暈了周喜兒。
“雪崩了,小河下游幾千人都要遭殃。”
我撕開線束,然后把炸藥拆掉一半,按下開關。
半山轟隆一聲。石塊飛落,堵住了邵勁走過的山口。
山下所有人都躲藏起來,也有躲避不及的,被石塊砸飛。
零星的小規模雪崩發生了,但沒有危及山腳的村落。
“我們去引開對手。”洪可馨拿起□□。
“必須成功,不能失敗。”
“嗯。”
我幫洪可馨簡單包扎傷口,與她從小路返回黃草谷底。
半年之前。
宋文茂和楊東義拼死突圍,朝雪山而去。楊東義經過殘酷的戰斗考驗,宋文茂又是好手。兩人聯合,僥幸突破了清龍會的包圍。他們一路上吃盡苦頭,受盡風霜雨雪的侵蝕,終于翻過高山,跨過了峽谷,來到了雪山腳下。可是,他們環顧四周,眼中只有灰巖石與白雪花,并沒有發現照片上的村落,更沒有發現那個女子。很快,宋文茂被高山癥阻在雪山,無法前行。不久大雪封山,他們被困在茫茫雪山之中,只好寄居山村,依靠打獵,挖草根生存。
楊東義與宋文茂一直找尋,但始終沒有找到那個女子,也找不到雪山門,都很失望。
楊東義心想,也許是年代久遠,她早已搬走,所以沒了線索。
后來,他們找到當日激戰的雪溪谷。兩人沿路詢問了附近的鄉民,才知道那個當年搬到附近定居的漢人女子十幾年前已經死去了。他們都內心傷感,失望。楊東義本想通過她打聽到宗夏的下落,找到去兀鷲崖的路,不料一切都成了泡影。
苦苦追問之下,他們才從鄉民口中得知,那個女子把她的女兒送給了十里外的一戶雪山腳下的農戶撫養。
他們深藏著內心的傷感,知道自己必須趕在太歲的人之前找到那個女孩子。
他們在半路遇到了邵勁。
三人抵達雪山門,正要去找宗夏,恰好遇到了周喜兒等人襲擊雪山門,楊東義身受重傷,為了不拖累邵勁,宋文茂,讓對方先走,自己留下御敵。
我和洪可馨上了車。
車如箭穿梭。
越行越高,附近的樹木也越來越稀疏。
不久,我們離開盤山公路,抵達了山頂的險峻天路。山崖下云煙繚繞,望不到谷底。
剛才還是晴空萬里。可是,很快,云層飄來,遮擋了視線。四周云霧迷蒙。
道路顛簸。洪可馨調整了懸掛,繼續前行。
“這樣也好,誰也看不到誰,免得和對手糾纏。”我說。
洪可馨放慢車速,嘆氣,說:“雖然一路被人追蹤,歷盡艱險,可是,這是我最輕松的日子。其實,我除了去辦事,極少離開莊園,從來沒有機會像普通人一樣去逛街,旅行,繪畫,彈琴,過普通的日子。——從我來到莊園的那天起,這普通的生活,似乎就永遠的和我無緣了。”
“可是,老天也是公平的。它不但讓我看到了如此美麗的風景,還讓我可以在顛沛流離中和你在一起。”
“你結婚后,如果不是發生了這許多事,我們恐怕不會再見面了,我也沒法得到這些輕松的時光。看來,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即便老天讓我背負罵名,吃盡苦頭,這也值了。”
我吃了些她準備的藥物,抵抗高山反應。
“我看,那個女孩子倒是很奇特。本來不情愿理會我們,但見到邵兄的東西,突然熱情起來了,一改之前的冷漠。”
“唉,女人之間更能感覺到一些微妙的東西。”她說,“這些東西,你就很難發覺了。”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么?這也難怪,你根本不明白女子的心思。”
“誰說我不明白,鐵霜師妹的心思,我就明白。”
洪可馨忽然問:“你會像銘記阿英一樣,永遠記得我么?”
我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并沒有回答,說:“可惜,剛才錯過了一個復仇的好機會。說不可惜,是假話。”洪可馨搖頭,“機會總是有的。要是連累無辜,就會引發新的仇恨。將來,我們就是新的黑岳了。”
引擎尖銳的響聲,刺破了山谷。對手的車如猛獸般追了上來。它們分成兩隊,占據了兩條車道,同時向我們的車開槍。我舉起槍,半身探出窗外,朝后還擊。槍聲,引擎咆哮聲撼動山谷。后面的車輛陸續撲來,車子的引擎蓋彈孔累累。后窗玻璃也被打碎。幸好車廂經過防彈處理,否則我們早就成了馬蜂窩了。但是,即便是防彈車廂,也無法抵御持續的射擊。
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一輛接應的車追擊而來,開車的是何媤琪,和他們纏斗在一起。
周喜兒也開車沖了過來,拼了命,攔住去路。
洪可馨問:“周喜兒,你,你在干什么?”
周喜兒車窗破碎,山上的風呼嘯吹來,吹散她的殘發,“你沉溺男女之情,我的目標,伯伯的理想,沒法實現了。我不許你這樣做。不能讓你誤入歧途。這是華兄交給我的任務!”
她突然踢開車門,跳向我們的車,緊緊拽著尾翼不放。
我突然回身,將周喜兒推下車。
何媤琪拖住黑太保。
黑太保和太歲的人馬暗暗斗了起來。
曾健等人為了立功,也帶了全部人馬追擊。薛禮則致力于清理門戶,為程老幫主復仇。
其它堂口的人也來了,加入了這場追逐。
他們常年不合,為了搶功勞,一路廝殺,一路追趕。
抵達云邊的筆直柏油馬路,跑車快速前行,甩開對手。
車內再次平靜了。
“在水月宮。我不辭而別,你生氣么?”洪可馨一踏油門,問。
“當然!”我說。
洪可馨忽然把車開入路邊的密林,然后立刻熄火。
我們保持安靜,看著對手的車朝前方追去了。
洪可馨利用山間的岔路,暫時甩掉了追蹤而來的太歲的人。
洪可馨緩緩地開車,進入柏油馬路。
她拍拍按鈕,皺眉說:“懸掛壞掉了。防爆車胎也被打破了。”
我們十分疲憊,停下修車,在路邊的寺廟旁的木屋借宿了一晚。
我先握著槍戒備。兩人輪流休息。
天亮了,黎明的曙光勾勒出前方高山的險峻的輪廓。
我們驅車前行,中午已抵達了雪山深谷邊緣地帶,即將要跨過通向雪山的深谷屏障。
前方的山地,平均海拔超過三千米。山高峰險,道路十分曲折。空氣,也帶著幾絲涼意。
開車轉了幾個小時,抵達一處山口。終于,遠在天邊的白色皓峰雪山從云中露出肅穆的容顏,已近在眼前。山峰潔白純凈,連綿如林。山下灰色的巨巖成片,夾著一道白色的冰河。冰河一旁,就是兀鷲崖了。
她把車停在路旁,下車休息。
她摘下了墨鏡,凝視著近在眼前,卻又似乎遙不可及的銀色的雪峰。
追兵在后,我們不敢久留,稍事休息,繼續翻山。
我們抵達路口,洪可馨一打方向,拐向了通向皓峰雪山深谷的危險盤山路。
前方的山路很彎,路面是非鋪裝的,坑洼不平,根本開不快。前方遇到塌方落石。我們被堵在山谷。
幾輛車緊緊尾隨而來。
我們剛要下車,忽然遇到了接應的人,——水月宮的農婦,蓮花堂的人,名字叫周大姐的。
她說是宗先生讓她來接應我們。
我們在她與她的手下的協助下,下了車,甩開對手,離開了峽谷,徒步向雪山進發。
我本以為路上會遭遇阻截,準備好和對手決戰。可是,一路上竟然是出奇的平靜。
一路平靜,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清龍會的人的暗暗追蹤。白雪皚皚的雪山天地竟然是出奇的,古怪的平靜。甚至,是可怕的平靜。淘金熱潮結束后,人們都紛紛離開黃草谷。連河邊的鹽井也廢棄了。接頭的雪山下的小村,已經化為灰燼。新雪覆蓋在廢墟上,遮蓋了一切線索。這片土地經歷了淘金的紛擾后,再次變成荒涼死寂的世界,幾乎無法讓人認出曾經的樣子。
我們繼續向前跋涉,徒步走過了高山草地,接近了冰川。
周大姐按照宗先生給的指引,帶我來到一處地方。這里就是冰河谷了。一道萬年的冰川,從雪峰間的山坳延伸而來。
前面,高聳入云的,就是地圖上的皓峰。一座海拔近五千米的雪山。
我站在山腳,放眼眺望。這雪山綿延數百里,白雪如海,冰峰如林。如若沒有地圖,無人帶路,哪里找得到兀鷲崖的蹤影?
我和洪可馨,周大姐向冰河走去。
前方楚楚和桑五等人出現了。
突然,前方山谷間傳來激烈的槍聲。
我讓洪可馨留下休息,踏雪沖了過去。遠遠看到一隊人馬朝前方雪坡追去。我認出對方是清龍會的人。鐵力被阻困在山坳。黑太保也抵達了,準備合力進攻。我知道,他們守住的山坳的后面就是兀鷲崖。我和周大姐兵分兩路,提起槍,沖去救人。我連續射擊,攻擊對手的后側方。對手果然放慢了前行的腳步。周大姐則從側翼拖住對手,她見到叛徒周喜兒的身影,忙去追趕她了。
我抬頭一看,山谷上兩個人影,似乎是陳強。他們快要翻越山脊了,卻被攔住。一隊黑太保抄近路,翻越冰墻,快速越過雪坡向山坳頂端走去。陳強突然大喊一聲,沖出雪后的巖石,拉開一捆手榴彈的引線,扔向山下。
手榴彈發出猛烈的爆炸。
雪松動了,滑坡了。突然滾雷聲傳來。
雪崩了!
我暗叫不好。
數千噸積雪雷鳴般,如奔馬,似千軍,從雪峰崖壁奔涌而下。
白色的雪霧,沖上半空,再向山谷撲來。
山下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陳強竟然要和敵人同歸于盡。
呂萬還有太歲的人正好在山谷低地。此時突然看到雪崩,急忙四散奔逃,一路互相踩踏,慘叫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