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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燈塔旁的公寓,從抽屜里取出幾封書信,以及書信內的一些舊相片。
我輕輕翻開陳年的信紙。
我這些日子來,飽受紛爭,只有在風雨如晦的日子,孤獨的日子,才能將它拾起。
我坐在窗旁,看著舊相片發呆。
許久,我才緩過神來。
多年后,她或許還是那么美麗。
我下意識地照了照鏡子,自己胡子很長,滿臉風塵,容顏憔悴,連自己也快認不出自己。
曾經,她總是在海上的船屋居住,上岸了一無所有,家就是船,船就是家。可是,現在卻是陸地上的富人了。不但住豪宅,坐豪車,連飲食也不再以海產為主了。單看外表,沒人能想到她和大海的親密。她是一個水上船家的孩子。祖輩都是靠水吃水的人,一生在江海謀生。她的爺爺跑船與家人失去聯系了。父親便去尋找他,卻也失蹤多年。然后,她的母親去世了。她從小,養成了獨立的性子。后來,便獨自去尋找父親……
本來他的祖上是紅船上的人。后來加入黃旗社。后來,紅旗幫的張保兒被清廷招安后,成了朝廷的走狗,掉轉炮口,對付昔日的兄弟。黃旗社被迫轉入地下,后派人把叛徒張保兒刺殺。她的父親是一位實業家,經營海上的產業。他們父女倆失散多年,直到她母親去世后才相逢了。
我們是經歷過數次生死的知交。但世事難料,天意弄人。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她就不會走。我們的人生都將改變。可是,她不去尋找父親,也就不會有今日。所以,人生許多時候,都會遇到無奈的抉擇。
我用三年時間,去認識自己,考慮一件,永遠想不明白的事情。可是,當我想通之后,她卻只留下了一個傷心的心結,而獨自遠行。從此,我們的人生,便開始了漫長而持久的分別,隨浪漂泊。誰也無法決定自己的靠岸的時候。
我每年都會收到她的來信。可是,我的回信,卻從沒有寄出。甚至連一張報平安的卡片也沒有。
臺燈下,我想起了老朋友陳強,自從雪山一役,他傷了腰椎,以致下身麻木,如今能不能好還是未知。對于一個昔日的豪杰來說,這是一個莫大的打擊。我又想起陳強的話,雖然憤恨他和小曼騙過自己,但想起洪可馨和小曼的離去,一切怨恨都消散了,心中只有惋惜和悲傷。
我從書信中,摸出了抄錄了很久的,已經發黃的紙條。
輕輕合上了陳年的日記,蓋上發黃的相片。珍藏了,遠去的銘記。
我獨自離開公寓,來到漁村的棚戶,找到阿幼。
“大姐大,送封信給你大姐。”我說。
“哼,哪里沒有郵局?你身為幫會的人,需要求我么?”她叉著腰。
我恭敬地說:“能郵遞,我就不來找你了。我知道,你最有本事。小大姐。”她最討厭別人當她是孩子,最喜歡人奉承自己,稱呼自己為大小姐。聽我這么一說,看著我,臉色禁不住露出欣喜之情。
我去漁港附近見了王文秀。
王文秀低聲說,“阿幼是老爺的養女。她現在也是黃旗社的二小姐。人小心大。一直和阿清競爭家業。本來,董事長也娶過二房。但是那任妻子前些年因為賭博輸掉一個分公司,而與董事長不和,又因為和幫會內部的人侵吞公司財產,準備私奔,搞出丑聞而離婚了。然后,二房人間蒸發。二房生的兒子拿了一筆財產,在海外自立門戶,本不再回來了。后來聽聞老爺時日無多,便回來和阿清搶家產。大家打了個不可開交,后來在那個杜海凰介紹來的男子的調解下,才握手言和。他們兄妹本不往來,可是今天,因為貴賓云集,他的兒子竟然也來了。”
我問那個男子的來歷。王文秀身邊的宋文茂告訴我們。那個男子本是董事長在商界的一位姓杜的女投資人介紹來的,據說姓杜的是某家投資公司的頭頭,祖上有些交情。近年遭遇經濟危機,黃旗社旗下的海運企業遭受巨大損失,又遇到內部問題,今日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對方答應給黃旗社的企業注資八十億,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黃旗社急需這筆錢。本來,董事長性格倔強,不受人脅迫,本不肯答應這樁“政治”婚姻,但是考慮到社團之下上萬人要養家糊口。如果裁員,大家都要丟飯碗。而且,他覺得那個男子為人溫和,查不到背景有任何問題,不是壞人。而且內訌的時候,也虧他一力幫扶,公司才沒有倒閉,女兒與兒子之間才沒有兩敗俱傷。
大小姐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就順從了董事長的意思。其實,有人說那家投資公司只是個空殼,背后還有神秘的股東在操縱。
王文秀點頭,插嘴說黃旗社也是老牌社團,走水運的大幫之一,并不怕對方使壞。只要得到這筆八十億的注資,度過難關,恢復元氣,就可以重振旗鼓。
我搖頭。“此舉只怕是引狼入室。那位姓杜的投資人,如今已經葬身雪山了。”
“因為這家在商界很有地位,所以,太歲覬覦這里很久了,他把這里當跳板,要把勢力擴張到這兒,然后接手海上的走私生意。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
“我查到太歲和清龍會的人馬會到場。因為黃旗社掌握著海運的極大份額,他們當然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而且,這是他們的戰略布局。有了黃旗社,他們就不必冒被海警打成馬蜂窩的危險。”
我問:“他們想涉足海上的生意?可是,海上生意向來被幾個堂口控制,這是傳統,很難撼動。就算黑岳在陸地有通天的本事,到了海上,他也只是任人宰割。他有什么能力與海上蛋家巨頭爭?人家靠海吃海幾百年了。”
王文秀點頭。
“話是沒錯。前些日子,有一批前南海門的散兵游勇,在公海用大飛,裝甲橄欖快艇武裝走私。結果,被海警聯合黃旗社,打了他們一個頭破血流。他們當然不會承認是自己干的。那些手下都遭受了滅口。然后南海門的人買了幾艘貨船,組成一個船隊,也想插足海港的貨運生意。然后,他們的貨船,剛離開港口不遠,就被海盜挾持,至今下落不明,成了鬼船。不過,按照他們的風格,決不會輕易罷休。掌握了西南路權還不夠。為了擴張勢力,插足這每年數百億的繁忙海運生意。誰也不知道他們會想出什么法子來。”
“你想,整條毒品,軍火運輸路線是怎樣的?從西南,經過陸地,來到這兒,然后經過海運,去全世界。帝國財閥已經通過出資修路,控制陸地公路要道,憑借自身雄厚的財力和背景,建設成了無人敢管的國中國,秘密真空地帶。如果太歲控制了黃旗社,那么他們的整個陸海通道打通計劃就成功了。從海路輸入軍火,用軍火保衛財團和公路,以及各種黑門生意。然后無需轉手,一條龍運輸毒品給世界的買主,避開了中間環節,獲取極大的暴利。”
“只不過,現在還不清楚清龍會的人怎么動手吞并社團,怎么去吞并海運公司。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一場江湖的風暴在所難免。”
我們商量了對策,他先出去布置。
清晨,我在小河碼頭登上了出海的快艇。
小艇在浪濤中起伏著,穿過海峽上如虹的大橋。
舷外那熟悉的藍色海浪總是那么的溫柔美麗。
浪花,也總是讓我心潮起伏。
這么多年了,她還好么?她會恨我么,不肯見我么?
曾經,我怕打擾她平靜的生活,而選擇了逃避。如今,我卻不得不去見她,見這位昔日最親切的朋友。
雨絲被風攪亂,斜著飄落,拉扯成無數的散亂的思緒。
大海漸漸變得廣闊了。
雖然它偶爾有暴怒的時候,但大多數時間是溫柔的。
不久,船抵達外海。
我換乘接應的快艇,向陸地飛馳,很快在海邊漁港靠岸。
我離開碼頭,順著山邊道路向上走去。
我拿著發黃的寫著地址的字條,站在路旁接頭地點,徘徊著。
一輛車開來了,車速放緩。車窗早已放下。
我回頭。
一人下了車,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
是王文秀。
“讓你久等了。”
“我也剛到。”
王文秀長長嘆氣一聲“來,請龍頭大人,上車。”伸手幫我開門。
我上了車。
王文和把車拐入偏僻的山路,向半山上的堡壘開去。
“對了,以后不要這么叫我。我不習慣。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你的傷怎樣了?”王文秀嘆氣,說:“劇場一戰,我也是撿回一條命。已經好了很多了。”
“音樂會的事。節哀。”王文秀低頭,安慰我。
我們兩人都慨嘆起來了。
“過去的事,別提了。”我說。
他低頭看看表,說,“好了。我們先不提這些。時間快到了,我們必須趕緊進去。”
“今晚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會宰了他,為洪可馨,袁夢蘭,所有死去的兄弟報仇。”
王文秀搖頭,“別,別在這兒動手。我知道你要替洪可馨報仇。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即便要動手,你也不該一個人來。你身為龍頭,也不該自己動手。而且黃旗社勢力很大,在這兒沒人敢惹事。你在他們的地盤動手。就是得罪了他們,而得罪了他們,你就走不了了。”
“你跟她家的人很熟么?”我問。
“不,是父輩之間認識。不過,這位許小姐,我倒是有一面之緣,也算認識吧。”
“她為什么會答應這門婚事?”我問,“據我所知,她的脾氣很倔,不可能由旁人給她作主。”
“你說的對。唉,那是個勤勞能干的好女子,有許多公子心儀于她,追求她的人可以裝滿一輛卡車。可是她均一概拒絕。沒料到,這次,她突然答應了現在那個什么,什么,反正我記不清名字,的求婚。我看,這里面,一定有隱情。”
我沉默一會,“嗯。刺探別人的隱私,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還是先去赴宴,看情況再說。”
王文秀說:“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也會來。早知這樣,我就不必多此一舉,在她面前吹噓你的事了。從認識她之后,我就成了她身邊的新聞官了。專門播報關于你的新聞。”
“我,我的事?有什么好談的?”
“去年冬天,我因為受傷,在家閑居。因為生意的事碰到她,和她談業務。無意中提起陳強。然后談及江湖的事。你也知道,你與陳強在海港城與全半山一戰,江湖流言很多。”
“而且,劇場一戰,更是震撼江湖。——我當然不會告訴旁人你的名字和容貌。只說,我的朋友,外號叫鐵臂神槍。是兄弟堂口的大哥。在劇場一戰消滅了青龍堂。可是,她早就猜到是你了。”
我責備他:“胡扯。以后別拿我說笑!對了,我不慣參加這些宴會。等一會。都靠你了。”
“別擔心,有我在。”他一拍胸脯。
我突然發現,他的手不太靈活,問:“你的傷究竟怎樣了?”
王文秀淡淡地笑了笑。“手臂骨折了,之前放了鋼條。”
“你有信心重整旗鼓么?這頭頭可不好當,特別是臨危受命。現在,大家都靠你了。謝謝你幫助我們八卦堂口的人。可惜,現在我們堂口的位子還沒承接。”
“這是哪兒的話?大家都是兄弟,幫忙是應該的。至于信心。不完全有,只能努力。”
“對了,我此行,除了打探那個常念恩的底細,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籌資。陳強已經是半個殘廢了,如果再不治療,我怕他挺不住。雖然他是你們堂口的人,但卻是在我們堂口的行動中受傷,所以我們必須負責。而且,公司負債累累。”
王文秀忽然收起了笑容,深深吸了幾口煙。
我微微嘆氣。
車向半山開去,轉過一個彎道,在距離鐵門很遠的一排車后停下。
我們下了車,一同朝大門走去。
路旁停滿了豪華轎車。
幾輛主人家的接送轎車絡繹不絕的進出。有身份地位的賓客,都直接接入院子之內下車。
大門旁,站著幾個穿西服保鏢。
王文和出示請柬。
門外保安說:“勞煩您了,王公子。”
王文秀說:“我先進去。她家的規矩,聽說刻板得緊。沒有請帖不許進去。別擔心,我一會就出來接你。”
一旁的鐵門打開了,他走進去。
王文秀進去不久,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張請柬。一人迎了出來,是侯洋。他身邊兩個少女,竟然是阿幼和石小芹。侯洋與我說了些客套話。我見到石小芹,點頭示意。她躬身回禮。阿幼驚訝得合不攏嘴。“他,他就是?”王文秀說:“沒錯,他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海云紅葉集團的董事。”保安看了,急忙請我進去。本來,凡是普通來客,都需要安檢搜身。但是我們則是例外。王文和讓他們派一輛車開到門口,兩個穿筆挺西服的手下躬身,連連致歉,請我們上車,送我們進去。
我不解,低頭一看自己的請柬,立刻嚇了一跳。名字前的當頭頭銜,便是紅門紅葉堂兼鐵山堂龍頭。我怪他胡亂來。王文秀說:“難道不是么?堂口換龍頭,內部發信函。江湖上早就傳遍了。你遲早要出來見同行的。而且,我如果不是這么說,他們可不會讓你進來。”
車在院子內轉了一會,緩緩停下了。
一個侍者匆忙來開車門,請我們下車。
我們下了車。
我整理整理舊西服。
王文秀去禮賓處交了賀禮,一盒工藝品。
“本來他們不缺錢,但現在時勢不同了。聽說這次操辦喜宴也是一切從簡。”王文秀說。
婚禮要六點才開始。
大家都閑聊著。
我朝四處觀望。這是一片濱海的半山別墅,占地近百畝,因婚宴而特意裝點了一番,滿眼盡是富貴高雅之氣。別墅是西洋風格,門前是五根高大的柱子,彰顯家族地位。附近的草坪,綠化帶十分整齊。我想,盤梅,也許現在,也能住上這種大宅子了。心中不知道是歡喜,還是傷感。
我們兩人閑來無事,朝外信步而行,彎彎曲曲的小路旁,種著一片丁香花樹。花樹后,是綠地花園。花園的水池里,噴泉精致漂亮。
我說:“聽說,過去黃旗社與楓葉山莊,有些隔閡。”
“洪可馨父母的事,你也聽說了”王文秀問。
“是的。”
“其實,也不算什么隔閡。過去大家很少來往罷了。因為白楓的事,黃旗社內部還爆發了矛盾呢。”
兩個黃旗社的接待客人的人來了,是石小芹和侯洋,前來迎接我。
王文秀與他們客套幾句,說我們想四處走走。
他們退到一旁。
我問:“近年來,她過得怎樣?”
王文秀說:“她是一個十分獨立的人,從來沒有嬌生慣養的小姐脾氣。也不需要家里的一群女傭為她做事。這些年來,她總是極少與異性來往,總是埋頭經營,人人都說她是個女強人。”
我想,“她的脾氣,還和過去一樣。”
賓客陸續抵達。
王文秀拿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一些賓客走來了。他便介紹說:“這位是我的朋友,叫做成先生。”一個衣著體面女子向我打量,“成先生,您在哪兒高就?”我一時無法回答。“我,我是個。”王文秀立刻打圓場,“他是海云企業的人,做些不需要本錢的事。”立刻岔開話題,和她聊了起來。
王文秀和賓客客氣的寒暄著。
我拿著酒杯,獨自走遠,坐在花園邊的藤蘿花旁的白色花架下。
清龍會的人遠遠盯著我。
桌上擺設了一些點心。我拿起來,品嘗了幾塊。我想起陳強的妹妹阿小,就塞了幾個,放到衣兜里。
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向前一瞧。對面的女子一團孩子氣。是阿幼。我心里一動,急忙轉身,走向花叢。阿幼追來了,說:“慷慨赴死一戰的人,我們見面了。你是來對付清龍會的么?”我不理會她。她朝我擠個鬼臉。
黃旗社旗下擁有極大規模的海運企業,所以賓客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上流人士。穿著奢華得體。我看看自己的衣衫,雖然精心熨燙過,但仍然顯得舊了。這件西服,乃是苗云英所贈。自從離開東叔的公司后,我便不再穿它了。
我不善于這種刻板交際,在花園草地旁的一張桌子邊的白色椅子坐下,開始回想起舊日的時光。
水榭亭子,散漫著晃動的水光。深秋無風朗月高照的夜晚,沒有浪漫,傷感卻在蔓延。她不是追隨世俗喜好的人。可是,我們又不得不去忍受,分別的苦痛。身邊的山茶花,散發淡淡的清香。可是,心中,卻被傷感的苦所縈繞。
今天,我對她的幸福的歸宿由衷的感到高興。
我不想,再次去打破她生活的平靜。
王文秀向長輩問好,與朋友敘舊后,也走了過來。宗先生與洪可馨的死也讓他十分惆悵,讓他不像過去,那么愛開玩笑,那么健談。
他沉默著,喝光了一杯酒。
幸福的音樂響起,儀式終于開始了。
人們都朝那座白色西洋樓宇寬大的階梯走去。
我和王文秀也跟隨而去,遠遠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會是怎樣呢?還會如昨天一樣么?我心里嘀咕,疑惑,憂慮。但不管怎樣,一想到不久之后便能看到一別多年的故友。一位在舊日有過深厚情誼的朋友。我的心便難以抑制的激動起來。
夜幕如溫柔的玫瑰色,浸潤著每個人心。
賓客如織。音樂響起了。
我沉浸在舊日的情景中,在這個溫馨的幸福的氣氛中。
大家進入豪宅中的巨大的白色大廳中。新娘在伴娘的幫助下,從旋轉梯走下來。她穿的白色禮服很美,人也很美。姿態優雅大方。就是一股靈氣,是別的女子比不了的。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新郎也很文雅。大家都贊美著這一對佳人。
老者在正廳中央。頭發白了,戴了副玳瑁眼鏡。臉色不太好,但看得出來,心情不錯。給老爺推輪椅的是少女阿幼。老爺身后的親信,正是寧海。一旁的墻上,掛著新娘的母親的照片。墻下是一只玻璃箱,箱子內放著一艘木帆船的模型。另一側,是一位穿禮服的三十來歲的男子,神色嚴肅。
海岸的風很涼爽。
大家的心情,也很愉快。
在一種輕松的氣氛中,大家輕輕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