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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施良還在他們手上。”
風雨中,燈光連續閃爍幾次,熄滅后再也沒有亮起,停電了。
窗外的燈塔努力的讓光芒穿透重重雨幕。
邱翠翠向我問這問那,然后倒在沙發睡著了。燭光下,我返回臥室,拿起毛毯,輕輕給邱翠翠蓋上,然后獨自躺在狹窄的床上,枕著雙手,默默回憶著往事。窗外風暴未停,我很擔心海邊的漁村。可是,即便近在咫尺,也無法去瞧一瞧,幫上任何忙。在風暴中,所有人都是孤立無助的,只能依靠自己拯救自己。
“對方,就像風暴一樣可怕。而我,只不過是風暴中的一葉殘葉。”
“是天意么?讓我停留在這兒,收到了她的消息。可是,她現在究竟是生是死?”
“暴力,仇恨,是一把雙刃劍,對彼此都是一種無形的創傷。它在毀滅對方的同時,也毀滅自己。暴力越深,創傷越難撫平。而我們將沒有選擇,只能繼續流血。這是一個無窮無盡的深淵。只要踏足,再滑落半步。就只能越陷越深。無法回頭。”我這么想著。
這就是這場持續許久的廝殺給我帶來的感觸。
我此時已經感覺不到悲傷,更感覺不到絕望。
我想,我素來反對濫用武力,如今也無法抗拒暴力,其它人更是如此。一種已經沒有悲傷的,麻木的暴力不但在黑色幫會中存在。它也漸漸,蔓延到了我們的身旁。斗爭,給許多人也帶來了創傷。可是,他們不知道怎么擺脫它。鮮紅的血色,還有黑色的絕望像高墻一樣將他們困擾。
“難道,我們沒有別的出路么?”
我早已經歷過太多的苦痛,我希望永遠離開紛爭,但現實讓我依然無法去逃避,依然要繼續面對這些紛爭。但面對的方法,不一定是讓手下和帝國財閥對抗,不一定是讓大家去流血,它可以是犧牲。
我一直想:“如果,我可以用別的方式,減少這種,一浪推一浪的血色浪頭呢?只要能阻斷無盡流淌的仇恨之河。無論那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試。”當我向他們說起這樣的想法。可是,他們卻笑我,“你在說夢話。”而我,卻對此依然抱著期望。
他們說我退縮了。
我回答,也許吧。
天亮了,燈塔也熄滅了。
黎明的曙光,從云中落下,把大海的波濤,映照得閃閃發亮。
海浪在拍打堤岸的轟鳴聲中,送走了藍色的年華。
我朝窗外看去,一位男子默默站在海浪旁,似乎是在阿清婚禮上見到的那位。
他穿著白色西服,打著傘,背影孤獨地站在大海邊。
我讓邱翠翠帶著地圖,及一張字條去找鐵力,吩咐鐵力帶她去阿彩家,在她那兒住上幾天。
我走在灰色的街頭,灰色的行人,來來往往。
我站在海邊,回憶著,感慨著。
白色的燈塔旁,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大海依舊寧靜。可是,恩怨,廝殺,已經奪去了太多人的幸福。它就像一個惡魔,把人卷入其中,讓他們失去一切。然后留下新的恩怨,再讓人們再次失去一切。如此往復,讓人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折磨,只能在漩渦中沉淪。
我抬起頭,望著天空,一架遠去的飛機,鉆入云層中。
“遁世,逃避,真的對么?我們躲避了這么久。真的讓恩仇消散了么?為什么,流血和犧牲,越來越多?”
“不。該面對的,永遠躲不了。要想避開恩怨,首先要面對它。”
“我沒有能力來結束這一切。但是,我愿意去嘗試。”
風暴一來,就一連肆虐了好幾日。
我也被這鐵幕囚禁了好幾日。思考了好幾日。
今天,風雨稍停歇。
我拿起了名片,深深呼一口氣。然后拿起了話筒,撥通了吳隱的電話。
“我要見黑岳先生。”
“好。好。稍等。”對方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一抹朦朧的晨光努力穿透濃云的巨幕,把一絲微弱的光線透入窗里。微微的光在街道上涂抹。風勢小了,雨卻仍然沒有停。零星的行人穿過淅瀝的雨幕,漫步在遍地狼藉的街上。
一小時后,三輛轎車的輪胎軋過柏油路面,發出剎車的尖嘯聲。
吳隱穿著皮衣,先開門走下來了。
前后兩輛車,各下來四個太保,分站在道路兩頭。看住四周。
吳隱親自給中間一輛豪華車打開了車門,伸手請我上去。
我知道。一個叱咤一時的黑暗帝國的頭子,黑岳。馬上就要和我見面。
吳隱說:“主人已經在等你。這是主人這些年來,頭一次等人。”
朦朧的日光在樹葉間滲透。
深黑色的貼膜,讓空洞的車廂,好似一個無底的深淵。
我默默祝福我的朋友。
我緩步走下階梯,經過吳隱的身旁。吳隱攔住我,然后親自搜身,拿走了我的□□,彈匣。我站在車旁,抬頭望了望天空。高高的桉樹給天空送去高遠的印記。而飛鳥,則帶走了自由的印痕。
吳隱說聲:“請”。
我低頭進入車中。
我知道這是一次與東叔一樣的遭遇,活著回來的希望很渺茫。可是,若不是這樣,我要怎樣才能結束這一切呢?武器無法對付黑岳?流血只能讓人愈發的痛苦。卻從未讓人成功。
車窗的黑色窗簾緩緩拉上了,黑太保給我套上黑色頭套。
車在郊外的山崖的路上盤旋。
天地在轉動。
回憶在流動。
時間,停止了,卻又是無比的漫長。
我能感覺到,大海的波濤。能感覺到風過的清涼。也能感受到云的自在。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它就像一間黑色無窗的房間,只有打開門,才知道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