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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此刻才知道的事,那青年文士田邦早就知道了。他是齊國丞相田單的兒子,而邊東山則是田單的絕對心腹,曾經替田單暗殺了不少政治敵人。所以田邦心里明白。在父親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未必比得上邊東山。假如邊東山竟然當真因為自己的命令而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么田單絕對饒不了自己這個兒子!
心念及此,田邦當場面色劇變。他“啊~”地一聲尖叫,忙不迭地翻身下馬,跑過去竭力將邊東山扶起,尖聲問道:“東山,東山?你可千萬別嚇我啊!”拼命搖晃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體,仿佛以為這樣就能讓邊東山起死回生了一樣。
但世事又豈有如此簡單?不管田邦怎么拒絕接受現實也罷,當看見那濃稠的黃白色腦漿,從邊東山天靈蓋處那十幾個孔洞之內向外緩緩流淌的時候,當那些沾滿了鮮血的牙齒從天空上頹然跌落地面的時候,哪怕瞎子也都看得出來,邊東山是死得不能再死,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他了。
田邦內心一片冰涼。呆了半晌,他猛然回過頭來怒視陳勝,破口罵道:“死鄉巴佬,你竟敢傷邊兄性命?你可知道邊兄師父是誰?就是天下無敵的劍圣忘憂先生。忘憂先生向來最痛愛自己的徒弟。你敢殺害邊兄,忘憂先生定來找你算賬!你洗干凈脖子等死吧!”
“劍圣弟子?”陳勝雙眉一挑,流露恍然之色。難怪剛才自己聽見邊東山這個名字的時候,會依稀產生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覺,原來原因就在于此。現在想起來了,在《尋秦記》這個世界中,記得劍圣曹秋道座下有四大入室弟子。排行最末的名女子,名字不太記得了。排行第三的名為韓竭,記得是韓國宗室中人。排行第二的叫做仲孫玄華,其父親是個放高利貸起家的惡霸。而最后的忘憂先生門下首徒,正是邊東山。
這四大弟子,各有所長,皆有一身不凡藝業。而既然身為劍圣門徒,那么可想而知,他們最強的本事必定是劍術。至于說赤手空拳進行格斗技擊,卻未必擅長。但即使擅長,也沒有用。因為他找上的敵人,竟然是陳勝!所以敗,根本就是他不能改變的命運!
不過劍圣弟子,竟然只有如此水準,實在讓陳勝好生失望。他嘆了口氣,對于忘憂先生曹秋道的期望,難免就此下降了一兩分。更禁不住搖搖頭,道:“劍圣弟子,就只是這樣嗎?當真教人……好失望啊。”
這是陳勝自己發自內心的感嘆,當中其實并不含任何褒貶之意。但在旁人看來,就未必也是同樣想法了。事實上,在任何一名劍圣門下弟子聽來,都只會感覺這句話是對自己師門的嚴重侮辱。
頃刻之間,原本打算作壁上觀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只聽四周圍觀人群當中,赫然有人厲聲嬌叱道:“放屁!明明自己見識淺薄,居然就敢如此大放厥詞?休想走,姑奶奶這就來教訓你!”
嬌斥聲中,只見見人群自動往左右分開,一男一女兩人隨之并肩走出。那男子年紀約莫二十五、六左右,衣飾華麗,相貌不俗,顯然也有相當身份。不過看他身子步伐,并不像是懂得武功劍術之人。
至于旁邊那女子則白皙清秀,兩眼神光充足,有股狠辣味兒。身段優美,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勁和力,便像一頭要擇人而噬的雌豹。剛才說話者,看來就是她了。
這男女二人,看來若非情侶,就是夫婦。那男子抓住女子手臂,愁眉苦臉地低聲在她耳邊說著什么,神情顯得既驚惶又無奈。雖然聽不見他說話的內容,但想來多半是勸女子不要沖動鬧事之類。
那女子則十分不耐煩,多聽兩句,登時柳眉倒豎,用力將手臂一帥,回頭喝道:“解子元,你廢話說完了沒有?要走你自己走。這人在侮辱我們劍圣一脈啊,師父向來最痛我的,這時候我不出手,還有誰能出手?難道靠那個被人隨便一拳就打死,丟盡師父臉面的死鬼嗎?”
這女子性格潑辣,名副其實是古代版野蠻女友。那男子解子元顯然對之由愛生怕,被罵了兩句,竟然不敢回嘴。只低聲下氣賠笑道:“夫人說得是,夫人說得是。”卻又伸手牢牢抓住她雙臂不放,向陳勝道:“這位壯士,拙荊比較心直口快,但沒惡意的。所謂好男不與女斗,千萬別見怪啊。拜托拜托,多謝多謝。”
武者是什么?就是要在無休止的爭戰中,才能感受到生命意義的一種東西。假如連接受挑戰的勇氣都沒有,那么他就沒有資格自稱為武者。所以陳勝當然不會見怪,反而對那女子頗為欣賞。他停下腳步,目光直視著那女子善柔,沉聲道:“妳確定,要挑戰我?”
善柔自己性格直爽,故此對于陳勝如此表現,亦大有好感。她也是忘憂先生門下四大弟子之一。故此即使今日只是和丈夫解子元一起出來游玩的,亦永遠劍不離身。當下不假思索便“鏘~”拔劍在手,鋒芒直指陳勝,嬌喝道:“不是挑戰你,是打趴你!快去拿劍。姑奶奶可不殺赤手空拳之人。”
這女子英姿颯颯,行事爽直,看起來比邊東山順眼得多。兼且單看她拿劍的方法,已知實是位用劍的大行家。陳勝心中,不由得對之微生好感。故此,盡管他知道這女子同樣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但仍愿意給對方一個機會。他徐徐吐了口氣,左手背負身后,右手探前掌心朝天,緩緩道:“好。那就記著這一天。跟我交手,是妳畢生之中最大的榮耀。來吧。”
善柔目光收緊,激射出熊熊戰意。她嬌聲叱喝。其聲發自丹田,透過這特殊呼吸法,將身體機能催動至極致,正是稷下劍圣一脈秘傳的以氣御劍之法。
出手前要以呼喝來激發自身氣勢,對善柔來說,是生平極罕見之事。毫無疑問,她雖直爽,卻非鹵莽。內心之中,早將陳勝當作了足以與自己師父同一水準的絕世高手對待。
就在這氣氛劍拔弩張,激斗血戰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忽然之間,只聽見陣陣吆喝聲從人群之中傳出。圍觀的老百姓們聞聲之后,紛紛自動向后避讓,讓原本水泄不通的圍觀圈子,赫然被打開了個出入口。緊接著車馬轔轔,一輛裝飾得豪華之極的馬車,在十多名騎兵拱衛之下駛了過來,
那馬車在近處停下。在外人眼里尚且不覺得如何,但田邦和善柔夫婦等幾人都非普通百姓,故此一見那馬車上的裝飾花紋,已經知道來者何人了。田邦面色鐵青,狠狠哼了幾聲,更不說話。善柔則撇撇嘴,顯得不屑一顧。解子元眉宇間流露出喜色。他上前向著馬車長揖行禮,大聲道:“解子元見過二王子,二王子安好。”
笑聲響起。雖然乍聽似是爽朗,但細意品味的話,仍能分辨得出其中的做作之意。聲尤未歇,馬車門簾就被揪開。一條人影站起走出。只見此人錦衣華服,中等身材。雖然五官端正,卻也只屬平凡,未見有何過人之處。然而在場眾人卻都知道,此人乃是不折不扣的天潢貴胄,當今齊國國君齊襄王的次子田建。
歷史之上,這位二王子田建,正是齊國最后一位國君。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后,將他流放于“共”地。所以后世的歷史學家,一般將之稱呼為齊共王。
當然,那是幾十年之后的事了。此時此刻的田建,非但還不是國君,甚至連太子都還不是。為了爭奪儲位,他向來總是表現得十分禮賢下士,以此來籠絡人心。而解子元不但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好朋友。見這好朋友上前問安,他笑瞇瞇地點了點頭,道:“子元不必多禮。這里好熱鬧啊。究竟出什么事了?咦?解夫人怎么手拿利劍?難道是要威脅解大才子,不許他納妾不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