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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為馬廄的事情,侯爺十分賞識他,總是帶著他出去。公主還命錦師傅教習于他弓射武藝,免得陪侯爺去圍獵時候丟了平陽侯府的面子。
洛白師傅似乎也懂我的心思全然不在這湖心的小島上。
有時候,她總是佯裝不經意自顧自忙去了,就留下我一個人。這也給了我足夠的時機,偷偷跑去湖邊,央求船伯帶我過岸去找阿青。
侯爺外出訪友,或是在府中休息之時,阿青倒是可以閑暇的幾日的。與府中尋常的馬奴一樣喂馬,最多是被錦師傅帶去場上操練幾番。
可是每次見我氣喘吁吁地從湖上偷跑出來,錦師傅總是刻意地給阿青一個開個小差的機會,擺擺手,嘴中不知嘟囔著什么便搖頭晃腦地走開了。
不過,他自己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人才走開不久,便拎起酒壇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阿青總是說,阿鸞你這樣亂跑,若是被上頭撞見了,可是不好?
我叫他放心,我機靈著呢,定不會叫人瞧見我摸魚的。
阿青笑道,侯府這么多雙眼睛,又怎會沒有察覺呢?大家只是看著你年紀偏偏阿鸞又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于好看的小姑娘的要求,人們總是難以拒絕的,所以才一直幫你瞞著。
我問道,既然如此,阿青是不是也覺得阿鸞好看呢?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那是自然,阿鸞是我見過的姑娘里,最好看的一個。
我心中歡喜,挽著阿青的手臂說:“那是因為,你沒有見我的師傅。”
在侯府的那段時光,算是無憂無慮的。
阿青說,他總算看到了我的臉上開始綻放他在草原上初見我時的那種神色。
那是繼大娘走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一份鮮活的童稚之氣,嬌憨,又有些許的刁蠻,卻又天真浪漫,無拘無束的模樣。
阿青說,他就喜歡看我這個樣子。
我想這大約與我看到他的笑容時,便會覺得舒心萬分,是一個道理。
可是二哥走的時候,我還是有短暫地回到過去的悲苦的陰影中去。
他最終選擇不告而別。
他住過的屋子自他走后,便仿佛從未住進過人一般,空空如也。
只是在桌子上留了一小只竹簽,上面刻著幾個簡單的字:“吾妹勿掛。”
他還留下了一個包袱,里面裝著幾錠金錠子,還有幾張,蘸了墨水,寫在絲絹手帕上寫的樂譜。
宮商角徽羽,我是不怎么看得懂的。
后來拿給洛白師傅看,洛白師傅說二哥留給我的樂曲,曲曲精妙,定是二哥的心血之作,要我好生收好。
他似乎是在夏末的一個清晨離開的,就這樣悄無聲息,甚至讓我未來得及與他說一聲道別。這讓我不禁想起,我與康奘大哥也未曾好好告別過,還有我那可憐的大娘,不覺潸然淚下。
我終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我無憂無慮,有喜無悲的那段時光。
人生所有的悲苦,自懂得生離、死別,始。
似乎也是自二哥走后,天氣似乎也漸漸寒了起來。秋風蕭瑟,綠曜給我的裙子也收了起來,放進了柜子的深處。
似乎關于二哥的一切,就只剩下他所留下的這幾張曲譜了。
洛白師傅突然開始教我撫琴。
她說,山水總相逢,若是阿鸞你有一日,能夠彈好你哥哥給你留下的曲譜,怕是就可以再見到他了。
衛大娘幫我縫制了一件厚些的布衣,藕粉的底子,月白的腰帶。
阿青幫我送來時,還附帶了一雙,他趁著出門得空時,幫我買了一雙光滑緞面,用絲線淺淺繡著藕粉色菡萏的履。
那雙履看起來那樣精致漂亮,與衛大娘的衣裙配起來相得益彰,對于我來說,這已經是此生穿過的最好的履了。
可阿青讓我坐在石階上上,他自己彎下腰去幫我換上的時候,卻只說,若是以后,他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定會買更好的履給我。
我心中仿佛一壺酒下肚,寸寸肝腸,也皆被他溫暖了。
他似乎與以前也有些不一樣了。
許是做了許多了騎射上的功夫,他的身量也有了變化,原本略顯的單薄消瘦的身板,也逐漸變得強壯結實起來。就像是枯樹中抽出的新芽,經過了雨露澆灌,正以最煥然一新的姿態,日漸蓬勃茁壯了起來。與我最初時候遇見的草原之上,那個眉眼和順的少年,已經是大不相同了。
他的光芒,似乎終究是無法被隱藏的。
閑暇之余,他總是喜歡一個人待在侯府的書庫中。據說以前在侯府的時候,是府中一個夫子教他識的字,后來又來了錦師傅,叨陪鯉對,引導著他讀了些許的書。
不過這短短的多半年間,他似乎自己一個人也翻過了許多書了。
我來尋他,總是見他盤坐在窗前,圍在一堆簡牘中聚精會神的樣子。
青色的布衣墨色的發帶,青絲烏黑如瀑,眉若遠山,目如幽潭,遠遠看去仿佛與雨景融為一體的一副畫卷。
他察覺到我來,抬起頭望我,嘴角帶著溫潤的笑意,逆著窗欞上透出的蒙蒙的光,烏黑的眸子中仿佛融入一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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