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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裴礪這晚上酒也喝得不太踏實,給阮蓁的電話掛斷不久,司機告訴他,阮蓁不接電話,所以沒接到人。
裴礪自己打了幾次,開始也是不接,后來再打,干脆變成了關機。
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從李旬家出來,吩咐司機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家趕。
很快到了樓下,抬頭就能看到臥室窗口燈光暖黃,像是在等著他回家似的,裴礪疲憊中升起一股暖意。
但與此同時,也更加忐忑起來,等下上去吃一頓排頭還是免不了的,這點他太清楚了。
不禁自嘲起來,活了三十年,裴礪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有被女人拿捏到這個程度。是他寵壞了阮蓁嗎?可是阮蓁分明對他諸多不滿。這個念頭在裴礪腦子里一晃而過,回頭想想還是算了,上樓,說幾句好聽的,女人還是得用哄的。
有了前幾次不依不饒的爭吵,裴礪這次在上樓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只是,不管平常,阮蓁怎么跟他不對付,眼里除了他,從來連邊角余光都不會留給別人。
所以,裴礪無論如何,也沒能想到,這一晚上將要發生的,是怎么的逆轉。
他站在寂靜的電梯間,兩架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先后往下跳樓層,右邊的一部,先跳到1,叮地一聲,門開了,裴礪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開合逐漸變窄的時候,裴礪清楚地看見一個頎長的身影從旁邊電梯門的位置出來,向著大廳出口的方向走去。
即使步履匆忙,也沒失卻他一貫的溫文優雅,不是衛風彥又是誰。
裴礪愣了一瞬,電梯門在眼前合上,他把心底剛剛才浮出的猜測迅速打消下去,對于阮蓁這位前任,他一直沒太放在心上。
但裴礪沒想到的是,回家走進臥室,他清楚地看見一件淺色的男裝夾克,搭在沙發扶手上。
臥室里,典型情敵著裝風格的男裝,安靜地擺在那,示威似的印入他的視線。
而阮蓁就坐在一邊的梳妝臺前,背對著他,身上穿著睡衣,濕淋淋的黑發,發梢還滴著水,很顯然是剛洗過澡。
“算了吧,我也未必只靠得住你。”晚上在電話里,阮蓁對他說的話,裴礪現在清楚地想起來了。
裴礪就站在沙發旁邊,視線在梳妝鏡中對上阮蓁的,“衛風彥送你回來的?”
屋子里只開著一展床頭燈,燈線很是昏暗,透過鏡子,阮蓁的神色,裴礪一時看不清晰。
但他聽見阮蓁很輕地笑了聲,“你不是看見了嗎?”
裴礪心瞬時沉了下去,他沒把衛風彥放在眼里,是因為阮蓁的眼光一直別無他顧地縛在他身上。
可是,他同樣記得的是,衛風彥看著阮蓁的眼神,是何等的悱惻纏綿,何等的灼熱。
阮蓁的樣子是剛洗過澡,而衛風彥也是幾分鐘前才下去,情敵大半夜登堂入室,裴礪現在說不清楚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滋味。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阮蓁自己去招惹衛風彥,以此懲罰他的失約。
“你這是,在向我示威?”裴礪面沉如水,向著阮蓁又走近了些。
阮蓁驀地站起轉過身,淚紅的雙眼瞪向裴礪,怒不可遏地嘶吼出聲,“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拿衛風彥氣你?我本來就應該跟他在一起的。”
裴礪胸口像是被重擊了一下,但是,還沒等他多想,就看見,阮蓁微微張開的睡衣領口,隱隱一抹鮮艷的紅痕,觸目驚心地印在鎖骨下方潔白如玉的肌膚上。
那是什么樣的痕跡,裴礪再清楚不過,他和阮蓁那么多個熱情似火的夜晚,他不止一次無法自抑制地用嘴唇在她身上,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
猛地沖上前去,抱起阮蓁扔在床上,而后不顧一切地扯開阮蓁的衣領,“這是什么?”
阮蓁脖子上、胸口、鎖骨,好多個位置,一個個紅印像是白雪上散落的血滴,硬生生地刺入他的眼底,直直地刺向心臟。
頃刻間,渾身血液都涌到了頭頂,裴礪覺得頭像是要炸開似的,“他對你,做了什么?”
阮蓁何等的誘人,對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她的多情嫵媚就像是一個,讓人情愿沉醉不復醒的綺夢。
從不染塵埃的純凈,到慢慢綻放她屬于女人的熱情和誘惑,阮蓁的一切都屬于他,只屬于他。裴礪從沒有想過,那種讓人欲罷不能的美好,阮蓁能同樣呈現給別人,心甘情愿。
出于任何原因都不行,裴礪不想相信,也不能承受,光是想著都會讓他瘋狂。
他怕他瘋狂起來會殺人。
“他是多君子的人,你不知道嗎?”阮蓁渾身止不住的戰栗,嗚咽著喝罵出聲。
不適當的辯解,就像一到利斧終于劈開裴礪理智猶存的最后一根弦。
“那就真是,你們做了什么嗎?”裴礪憤怒中通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事實上他已經想殺人了。
是啊,他多傻。
他替阮蓁找了無數個理由,唯獨不想相信阮蓁是真想琵琶另抱。
可是,阮蓁對他,冷言冷語這么久,還不足夠說明什么嗎?
阮蓁在他身下一邊發抖一邊掙扎,哭得幾乎昏厥。但裴礪已經顧不得了,他此時就是一匹已經發了瘋的野獸。
用力壓住阮蓁,大手顫抖著在她身上四處探尋揉捏,“他還碰了哪里?”
只能聽見叫罵不止,阮蓁現在罵的什么裴礪都聽不清了。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得難以辨識,“你們,開始多久了?”
他眼神已然癲狂混沌,但依舊緊緊地鎖住阮蓁梨花帶雨的臉龐,死死不放。
阮蓁,又有多傻?
這世上浮花浪蕊假意溫存,比比皆是。
面前的這個男人,縱然有千萬個不好,可是,至少,他也是打心底,從來沒有像喜歡她一樣,喜歡過任何一個女人啊。
一滴晶瑩從裴礪眼中抖落,滴落在阮蓁濃密的黑發中,瞬間消失無蹤。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此刻,心底憤怒遠不及哀涼。
倏忽間,裴礪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他放開阮蓁,抬手捂住眼睛。
就在此時,一股極大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朝著他的臉揮了過來。
這一耳光,阮蓁用足了全身的力氣,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脆得刺耳。
阮蓁哭得泣不成聲,但仍是字字錐心,“當初選你沒選衛風彥,就是我這輩子做的最瞎的事!”
裴礪從床上起來,緊咬著牙關沒說話,踉蹌著腳步朝著門外走去,近乎落荒而逃。
在他身后,只留下一室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