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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一維生意不算大,面對本城商圈這些大家,他一向以小買賣人自居。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幾分,“哦?你從哪里聽說我的,論做生意,我跟你父親不是一個檔次,看樣子,你是出于私人原因咯。”
接著又問:“我們家軟軟跟你同行,你是她的朋友嗎?”
裴礪點一下頭,“我以前,是她的男朋友。她看起來對您很推崇。”
付一維愉悅地笑了,“軟軟是個孝順孩子,我對她媽媽好,她就喜歡我。”
說完,他看著裴礪,“說吧,你這個我女兒的前男友,找我到底有何會干?”
放在以前,這是裴礪根本不會做的事,他何嘗想到過,會有這樣一天,他把自己能稱之為私隱的舊事,毫無遮掩地當著一個陌生人的面說出來。
雖然他有些做法混蛋,但付一維還是用心聽完,接著,又跟他說了阮蓁母親離婚始末。
裴礪雖然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樣的劇情,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所有的細節。他不知道阮蓁當時到底是怎么熬過去的,那個時候的阮蓁是何等的柔弱,到一切都塵埃落定的今天,他所有奔涌的情緒,只剩下心疼和自責。
他原本是想要討教,但付一維明顯也沒什么招,只在離開的時候甩下一段話。
“女人啊,總是習慣對自己傾心的人好,你要記得,那都是因為她在乎你,男人總是習慣當成理所當然,追到手就忽略身邊的人,那是最要不得的,總之一句話,把兩個人每一天都當成最后一天來過吧。”
這一年,阮蓁二十七歲,儼然一副工作狂的樣子,平時連個像樣的緋聞都沒有。阮母有些著急了,女人的青春如霎那芳華,她一直當成孩子看的女兒,二字開頭的年紀,居然也沒兩年了。
周六,阮蓁回家吃飯,她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到阮蓁面前,“看,這就是你陳阿姨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我看著一表人才,明天,你就去見見吧。”
阮蓁喝著湯,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湯險些噴出來,母親前幾次跟她說她還沒放在心上,合著,這次是真要讓她去相親了?
“我不去。”她斷然拒絕道,這算是什么事兒,她到那個非得相親的程度了嗎?
阮母登時不高興了,“為什么?你都多大了,我只是讓你先見個面再多了解了解,又沒讓你明天就結婚。”
她拉住阮蓁的手:“軟軟啊,你聽我的,找對象這事就是廣泛撒網重點撈魚,找人要時間,處對象也要時間,就從現在開始打后算,三年內你能結婚就不錯了。三十過了,你才能生孩子,這還是按最緊迫的時間預計。”
說著說著,她神色就有幾分頹然,“你這么忙,以后孩子也不能自己帶,難道一定要等媽媽七老八十動不了了,看著你們沒人幫手干著急嗎?”
阮蓁突然就想問她媽媽,女人為什么一定要有家庭,她現在一個人不是很好嗎?
但辯駁的話最終沒能說出口,她不想讓母親傷心,另外,她終究不是宋瑾瑜,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像宋瑾瑜一樣,一輩子都滿足甚至沉浸在只屬于自己的孤單高傲里。
阮蓁最后還是拿起了手機,屏幕上的男人像她媽媽說的一樣,的確一表人才。
眉目清秀,意氣風發,笑容就像陽春三月的陽光。她從母親嘴里聽說過很多關于男人的事,從學歷事業到愛好處處無可挑剔,的確是個很優秀的人。
可是哪哪都不對,眼角眉梢,沒有一個細節是對的,阮蓁心底突如其來的悲愴幾乎逼得她透不過氣來。
她急忙把臉側到一邊,把將于奪眶而出的眼淚狠狠逼回去,再美好的際遇,究竟,不是她想要的。
這一年的九月,衛風彥結婚,阮蓁和裴礪都在受邀之列。
他們倆,一個是新郎的前女友,一個是新郎的前情敵,想想還是有些尷尬的。
但他們都去了,衛風彥是個很好的人,以前發生過的所有事中,他沒有對不起他們任何一個。
新娘就是阮蓁見過的那位,婚禮之前,她把阮蓁叫到一邊:“很高興今天能見到你。”
阮蓁也笑得很坦然,不管她自己的生活怎么樣,她還是很樂意看到身邊的每一位朋友的戀情修成正果。
新娘對她說:“知道嗎?剛開始,我很介意你的存在。但是后來風彥跟我說了很多關于你的事,你很善良,你會幸福的。”
拋花球之前,新娘回頭看了阮蓁一眼,對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在眾人都沒回過神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突然一個重拋,花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阮蓁懷里。
其他的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阮蓁已經抱著花球發呆了,被女孩們笑笑鬧鬧地擁簇起來,阮蓁遠遠看著笑得一臉誠摯的新娘,心里想著,臥槽,要是有什么定點投擲運動項目,這姑娘準能拿冠軍。
接到花球的未婚女子,會是下一個新娘,裴礪站在旁邊的草坪上,圍觀了這一切。
搶花球的人都散了,他端著一杯香檳走到阮蓁身前。
酒送到阮蓁手上,他狀若無意地低聲說:“等你想嫁人的時候,要是實在沒合適的對象,就湊合選我吧。”
露天的酒會,草坪上非常喧鬧,阮蓁剛才口中焦渴,從裴礪手中接過香檳就大喝了一口,裴礪說的話,她聽得有一個字沒一個字,根本沒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她睜大眼睛望著裴礪。
裴礪轉開眼光掩去目光中的黯然和苦澀,眼神再回到阮蓁身上時仍帶著笑意:“沒什么,我只是,開了一個玩笑。”
世界上哪有什么無心的玩笑,玩笑掩飾的,往往是背后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