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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我不是在做夢吧?”趙統(tǒng)似是習慣一樣,摩挲著我的額角與發(fā)際,“要是做夢就不要醒過來了。”
我嘟起嘴,“那怎么可以,你要是睡著了,誰給我端水倒茶、穿衣喂飯?”不過這會兒沒法伶牙俐齒地一連串說出來,慢慢地把這句話吐出,一點氣勢都沒有。
他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敏敏說的對。不是夢,是真的。”
可是即使我醒了,也清醒不了多少時間,很快我就又開始迷迷糊糊,什么時候又睡著的都不知道。
我的身體非常虛弱,調(diào)養(yǎng)了半多月人才開始漸漸有了血色,不過我覺得那也可能是我自己醫(yī)術太一般的關系。
這段時間里面我就住在離諸葛祖墓不遠的一個小村莊里面,趙統(tǒng)之前已經(jīng)全部打點好,只說我們是新婚小夫妻。小村中民風淳樸,也沒人懷疑我們。倒是我用自己的醫(yī)術幫了一些人,疑難雜癥不敢誤認,傷風感冒還是能露露手的。他們有些人對我感激涕零,所以生活其實還平穩(wěn)安樂。
姜維和劉永有時會來看看我們,姜維甚至還會帶點“作業(yè)”來問問我,多是關于我爹的奇門八陣的,當然,我只要知道,就會講給他聽。后來這事又被劉永大驚小怪了一番,在他眼里,女子懂兵書戰(zhàn)策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呆到第三個月,我終于恢復到可以出門游歷的程度,于是和趙統(tǒng)商量著去哪里玩。他是覺得我應該再多休息個一年半載,我是早已經(jīng)悶得快長蘑菇了,最終我以“生命在于運動”說服了他。
我們離開村莊的時候,村里人都來送,還帶上好些干糧土特產(chǎn),看來一段時間都不用打兔子射鳥了。我對趙統(tǒng)拋拋媚眼說:“看吧,沒有我的話,就你呆頭呆腦的,沒有這么好人緣哦。”
他淺淺笑著,戲虐道,“所以要積極團結在老婆大人周圍。”
出了村莊后,劉永早就等在外面了,他塞給我一小包東西:“相識一場沒什么給你們踐行,應急用吧。”
我拿到手一掂,就知道里面好東西不少,雖然我不喜歡受人財帛,但如今我們已經(jīng)和他很熟了,退還反而見外,于是我道了謝,收了下來。
姜維沒有來,最近小尹提前有臨盆的跡象,孩子才七個多月,非常危險,所以我并沒有告訴他我們要走,小尹和孩子才該是他生命中重要的東西,永遠不應該是我。我讓劉永給他帶了封信,信上我和他道別,同時勸他他為人不要太過于執(zhí)著。每次想到他幾十年后詐降鐘會而招致殺身之禍,我總是覺得心里難過。
這一別,終不知何時再會相見,或者會不會再相見。
我們一路往九寨溝的方向走,那時我早就想去了的。當然,那個時候九寨溝還沒那個名字,也不可能專門被辟出來做景區(qū),所以我們也就只是往一個大概的方向。沒有什么行程需要遵守,一切隨心就好。
一路上我們吃干糧吃厭了就吃野味,趙統(tǒng)原來在戰(zhàn)場上百發(fā)百中的箭法現(xiàn)在用來射鳥打兔子,想想也覺得夠驚世駭俗的。
巴蜀一帶雖然多崇山峻嶺,但景色也是沒得說的,而且我們出發(fā)的時候正是陽春三月,萬物欣欣向榮、生機勃勃。一路山色青郁,時而交映碧空,時而隱于雨霧;溪流清澈潺潺,無論飛瀑直流還是山間泉澗,都自有萬千柔美風情。
我們有時候寄宿在山村當中,有時候就擠在洞穴里面,有時候干脆幕天席地。其實我睡哪里都無所謂,因為有人照顧著,不過還是會心疼他住在外面要守夜,睡洞里要把蛇蟲鼠蟻都清干凈,所以能找到山村的,盡量睡山村。
我還是秉著助人為樂的精神,一路上能行個醫(yī)的就順手幫一下,所以很快,這一帶的山村里就有個樂善好施的仙女行醫(yī)救命的傳說。可見勞動人民的想象力是偉大的,神話故事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
我們花了近半年的時間一路漫步于山水天地間,巴蜀山川之間有些地方常讓人有覺得自己置身天界之感,美得有些不真實。
這樣閑云野鶴的日子,可以說,是我來到這里以后,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我本來還想直接從川嶺一帶入藏,看看那時候的西藏是什么模樣。藏傳佛教彼時還未發(fā)展,不知道那方天地是否靈秀依舊。而且還可以從那里去尼泊爾,看看釋迦摩尼出生之處,更免去了簽證之類的麻煩。
不過最終我還是有心事相纏,決定把這個行程推后一些再說。
很快便是我爹的一年祭辰了。他去世之后我就沒有去祭拜過,如今卻想去定軍山,他的埋骨之地上三支青香。
趙統(tǒng)也覺得需要祭拜一下自己的岳父大人,另外他也該帶我到他爹墓前敬酒了。
商定之后,我們便打回頭,朝成都方向而去。先去了他爹的墓前,我敬了酒,叫了爹,然后便向定軍山出發(fā)。
再到定軍山的時候,我感慨萬千,似乎還是昨日,這里還是北伐之戰(zhàn)的根據(jù)地,我爹還站在讀書臺上臨風而立,綸巾鶴氅,三柳青須飄揚風中。而僅僅一年相隔,定軍山屯兵已少了一半以上,世人對我爹的也只剩懷念。
定軍山上修建了我爹的墓冢,墓前香火不斷,有當?shù)孛癖娔技X財修建了一座小祠堂,因為是私祭,所以不能過于招彰。趙統(tǒng)說還要過些年,劉禪才會在勉縣給我爹立廟,但在那之前,民間私祭是不斷的。
祠堂內(nèi)我又看到了我爹的木像,已經(jīng)不是我雕刻的那一尊,但同樣羽扇綸巾,衣帶飄飄,神情安詳。
我以為自己會很悲傷,但卻沒有,雖然心中依舊有些凄然,卻多了一份風雨過后的平靜。
“爹,兮兒來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