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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與小男孩身上厚厚的防護衣來了個親密接觸的倪笙,其實很想看看自己的側臉是不是扁掉了。不過他在原路返回的過程中忽然停下,然后全身發抖地想要離開,卻如同腳上被人釘上了釘子一樣挪不開,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連她都沒抱穩。現如今被硬生生摔在地上的倪笙即是慶幸自己沒有痛感,又是欲哭無淚地再次與塵土并存——這一次,倪笙沒辦法端坐在那里,只能一動不動地平癱在散發著高溫的地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和緊握雙拳渾身發抖的小男孩。
倪笙漸漸感覺到她身上的某一處,正在被從天而降的液體一點一點濡濕。她看了看依舊灰蒙蒙,卻沒有一點濕意的天空,又看了看垂下腦袋,將他整張漂亮的小臉埋在陰影里的小男孩。晶瑩的水珠順著他臉上陰影的輪廓流下,穿過霧蒙蒙的空氣,滴落到她的身上。
倪笙無聊地沉默著,仰面躺在地上煎雞蛋,一邊開始數起小男孩眼淚掉下來的數量。然后……然后她就睡著了。
雖然不太清楚小男孩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哭了又有多久。等倪笙醒來,就發現身邊的環境全變了。四周很安靜也很干凈,被金屬包圍的空間不大,僅有床的存在反而顯得這里更加空曠。
而她就被人放在床上端坐著,小男孩不在。但系統提示她,目標距離她并不遠。倪笙打開系統內新建立的聯系地圖,果然在上面代表她所在小房間的清晰小方框外面的一堆問號區域中,找到了一個正在向她這個方向移動的小金點。
接著倪笙很快便看到了小男孩出現在房間里,上床就抱住了她——一只又丑又舊,連她自己都嫌棄這個軀殼的貓布偶。
“你跟我爸爸以前送的的兔子玩偶長得很像。”小男孩的額頭抵著倪笙被棉花填滿的前胸,低聲喃喃。“都是灰色的。是爸爸最后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卻不小心弄丟了……不過我又找到了你,但爸爸卻弄丟了自己……爸爸留下我和媽媽,去了另一個世界……”
倪笙靜靜地被小男孩抱在懷里,感受到她這具軀殼胸前的溫度,感受到空氣中輕輕流淌過的濕度。她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仰面被小男孩緊緊抱著,承受著小男孩要將她擠壓變形的力度,定定地看著金屬天花板上不時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白光。
聽著小男孩半是傾訴半是自言自語,倪笙大致了解完小男孩在她睡著之前為何會如此反常。
小男孩有個很美滿的家庭,年輕的父母,男俊女美。父親還是個能力身手不錯的雷系異能者。盡管母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盡管他的父親當時決定娶他母親的時候,驚掉了他們所在自立駐地一群人的下巴。但他們這一家人是幸福的,父親十分敬重與愛護母親,時常教導繼承了與父親一樣異能的小男孩,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媽媽。但是他的父親在一次無論如何,都看起來十分普遍的外出任務時,便再也沒有回來,尸首無存。
柔弱的母親得知前方的噩耗傳來后,卻堅強地將他保護地很好。小男孩知道這個自立駐地背后的一些黑暗。有這么一群人對他的父親一直虎視眈眈,而父親生死不明的失蹤(已經判定為死亡登記入冊),更是一根將所有希望燃燒殆盡的導火索。他們朝自己年輕漂亮的母親伸出了魔爪,他親眼看到這樣齷蹉惡心的場景,卻不敢吱聲,違背了爸爸一直以來的教導。
因為母親先看到了他,對著他用唇語阻止了他的出現,然后微笑著咬舌自盡了。那些人甚至在他母親死后還不肯放過她,不斷在他母親的身上留下損毀的痕跡,直到他的母親看起來就像是一具破爛的木偶娃娃,這才將他的母親遠遠拋離了駐地外圍。
他想跟著母親一同離去,卻被突然出現的一些大人帶走。無論他如何掙扎,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饑餓的怪物踏上他母親的身軀,一點一點……不,是殘暴地將他的母親撕扯成碎片,吞噬入腹。
現在他被帶到了自稱是他父親的親人,小叔叔建立起來的自立駐地里。小叔叔跟小男孩說他已經知道了他父親消失的事情,也曾派人去他父親去過的地方找過,現場雖然充斥著屬于他父親手筆,被狂暴的雷異能橫掃而過的斷壁殘垣,但卻根本找不到他父親最后的蹤跡。
小叔叔跟他說這些,是為了讓他清楚地知道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就算他還是個孩子,但小叔叔想要教給他的第一課,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
倪笙靜靜地聽他哭累了,慢慢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緩緩陷入沉睡。被迫承受了小男孩于她十分沉重的半身擠壓,倪笙心底的嘆息如同羽毛一般輕飄飄地傳出,這樣低沉的旋律在黑沉冰冷的房間里如有實質,一點一點地潛伏進入小男孩的夢中。
【溫孤楚喬。】倪笙在心底默默呼喚。系統與綁定者的聯系,能更讓她方便地進入小男孩的精神領域。
“誰在叫我?你是誰?”溫孤楚喬雖然在夢里也是個孩子的模樣,不過似乎因為面容更接近他的父親,而不是在現實當中那個面目精致的男孩,這令他的外表顯得更為成熟一些。
【我是……系統編號250748的攜帶者倪笙,而你是被系統選中的人。】倪笙想了想,把自己目前跟系統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簡單說明了一下。
“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你是干什么的?!”溫孤楚喬的夢里只有一片空白。就連傍上系統這個“雖然不怎么管用,但它畢竟是男主的大粗腿”的倪笙,進入這一片屬于他精神領域的地方,都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太空曠了,這里……太不像是一個人的夢境了。
【系統告訴我的,而我是來幫助你的。】倪笙這么對他說道,而站在她不遠處的溫孤楚喬似乎是對她十分戒備,稍稍往后一退,整個蒼白光耀的世界便眨眼間變成了漆黑暗沉的無垠。倪笙就算出現在溫孤楚喬的夢境里,也不可能擁有精神化的實體,所以無論溫孤楚喬會如何排斥抗拒她,她都因為有著由系統提供的具現化身形,倪笙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所以此時,倪笙在左右虛無之中,懸停而止靜立一方,猶如一顆自體發光的星體,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緩緩出聲。似乎是為了安撫情緒敏感的小男孩,倪笙一而再再而三放輕放柔了的聲音,猶如山澗泉水順著美妙的山脊滑落,擊打在青石上的清脆叮咚【如果不相信,那么看看這個吧。】
倪笙左手一翻,系統的光屏在她可見的范圍內出現,她伸出手取出了光屏某處放置的物品。在溫孤楚喬的精神領域里,當著不知藏于何處的他的面前,打開了那樣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