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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說什么謝謝,我去別村那幾日,你還送了我娘的幾捆柴呢!我娘說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要多多照顧才是!”傻大個搔了搔后腦勺,露出一嘴燦爛的大板牙。
“嗯,這沒什么。”楚喬少年心想,他并不是一個人。從前不是,以后也不會是。
雖然小叔叔很少下山,所以清流村沒多少人清楚,這曾經的溫孤家除了楚喬小子以外還有多的血脈留存。
楚喬少年坐在庭院里磨刀,眼見著太陽快要落山了,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不斷往院門外看的目光,打算收拾收拾準備做晚飯。可伙房里突然傳出的動靜雖然不大,但溫孤楚喬還是聽見了。他放輕腳步慢慢接近伙房,手里的柴刀也準備就緒。按理說他住得偏遠,而且也應該沒什么竊賊愿意來伙房偷東西——吃的吧?
入目的是不甚熟悉的背影,但被火光照亮而顯得愈發柔和的側影和線條,長長的烏發如瀑一般傾瀉,順著她向前傾的姿勢而滑落幾絲,白皙纖長的手正在往爐灶里添上柴火,鍋里的水正待燒開,灶臺上擺放了一些處理好的、他今日才帶回的新鮮食材……
楚喬少年緊張地都能清晰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伴隨著稻草和柴火噼啪聲,看到若有所感的少女回過頭來,露出了半張水嫩的側顏。連忙躲到一邊的溫孤楚喬完全搞不清楚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在想要靠近的想法發生之前,害羞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一樣,他感覺自己都好像不是自己了。
明明他十幾歲的時候,第一次殺了一只狍子,他都沒有猶豫過;這么多年來,所經歷過的事情,除了爹娘的離去和小叔叔的歸來,他都沒有這么情緒波動過。為什么會害怕她發現自己?……因為,總感覺她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馬上就躥得沒影了。可是不試一下,他又怎么知道結果呢……
然后,終于鼓起勇氣的楚喬少年轉身進入伙房,定睛一看卻傻了眼:灶臺上已經擺放好今日的最后一餐,甚至還多準備了一些,看樣子似乎怕他在深夜的時候感到饑餓。本該在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明明……沒有看到她出來的。一直蹲在伙房門旁,自我糾結的楚喬少年自言自語道,難不成她是翻窗戶進來的?溫孤楚喬抬頭看了看伙房里唯一集合采光通風透氣一體的窗口,高高在上手不可及,非得要搬架梯子來才能夠著呢!而他家里唯一一架梯子,似乎還在伙房隔間的雜物房里堆放著。
還是認真地吃干凈晚飯了的楚喬少年,打算就在伙房里歇一宿了。似乎那位少女總是喜歡在伙房里出現,他就搬了張竹椅,將就地呆在伙房里湊合一晚,打算守房待“兔”。
只可惜他等待的似乎不是什么兔子,而是一位水生動物。難得離開水也只是為了給“恩公”——楚喬少年做好每一頓飯食。倪笙一大清早離開水缸的時候,恰好看到歪倒在竹椅上,睡得正香的楚喬少年。她怕自己做飯的聲音吵到這位,便出了趟門,在清流河里活捉了一條魚,做了自己以前常享用的生魚片。這不用開火讓她好受了不少,似乎能夠堅持到恩公醒過來呢!
倪笙做完朝食,還去了趟小庭院里的主屋,尋來鋪蓋給溫孤楚喬掩上了,就蹲坐在小木凳上,等候在一邊。啊,還能看著恩公睡著時的模樣,很可愛呢。雖然聽說這樣的形容不太適合用在成年男人身上啊。但他看起來就像個少年嘛。
按理說面對著這樣的盯視應該很快會醒來的溫孤楚喬,異樣地做了個夢,夢里他仿佛是泡在溫暖的泉水里,周圍水汽彌漫,很快便連他身前的水流都遮蓋起來,然后他看到某個人影漸行漸近,還沒等他瞧清楚對方的面容,身下的水中突然竄出一條魚來,魚嘴一張一合仿佛在跟他說話,但那條魚也就跳出水面,在他面前劃過一道帶著濕意的線條,便很快沒入水中不見蹤影。
從夢中醒來后的楚喬少年,頓時失望地看到,灶臺上已經擺好了失去了部分水分的生魚片,看起來不那么新鮮了,而這時候外面的太陽也差不多升上樹梢了。他居然睡了這么久。溫孤楚喬幾口吃完一整條魚做出來的生魚片,想著今天中午是不是還能喝到魚湯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同時還把這樣的想法說了出來。
結果中午真的如他所料,在鍋爐里發現了新鮮的魚湯,甚至還多了一條完整的魚在里頭。似乎是真的以為他很喜歡魚呢。楚喬少年心滿意足地喝完魚湯,繼續低聲“許愿”:“希望今天晚上能夠吃到燉肉。”一邊還特意去了趟地窖,在伙房里留下了一條風干后的豬后腿。
果然又不出他所料,午后才去趕集的楚喬少年,在回來后發現,留在伙房里的豬后腿被人為加工成一碗香噴噴熱乎乎的燉肉,當然他高興的同時,卻也對如何將那位害羞的少女勾(劃掉)引出來的想法而發愁。
楚喬少年不知道,為了這道有些花時間燉煮的菜,倪笙少女差點把自帶的水分也給蒸干了。畢竟這么落后的爐灶需要不停地添柴火,普通人坐在一旁久了都覺著熱,更何況她根本就是離了水就活不長的家伙,這些天留在水缸里沒有去清流河,也是為了報答……好吧,楚喬少年人很好,她其實注意很久啦,河神把她抓住也是因為她一不小心闖入了河神老婆的“閨房”里嘛(雖然并不清楚為什么都老夫老妻了還要分、房、睡!),而且她是因為順著楚喬少年前進的方向走,才會誤闖的嘛,真的沒有偷窺河神他老婆的意思!
不過當她聽到溫孤楚喬在伙房里大快朵頤地吃干凈她做的飯,幾天下來,她還是會感覺好幸福,覺得今天被火星和油渣燙到的肌膚也不是那么的痛了呢。
“原來你在這里啊。”頭頂的陰影被人移開,倪笙少女抬頭便看到了在眼前放大的——楚喬少年的年輕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