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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悚然一驚，只覺背上一片冰涼，脊梁骨上早已冒出冷汗來。擁著溫晴倒退一步，盯著那白影顫聲問：“你、你是誰？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影冷冷地道：“我本來是人，但卻被你們這對男女畜生迫害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沈天帆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明白過來，驚問：“你、你是溫怡？”

對方冷聲一笑，說：“多謝你還聽得出你老婆的聲音。”

她伸手扯掉假發(fā)，露出一個頭發(fā)幾乎已經(jīng)掉光的光溜溜的腦袋來，正是溫怡。

一見她是人非鬼，沈天帆反倒放下心來，上前一步說：“你不是被關(guān)在瘋?cè)嗽毫嗣矗趺磁艿竭@兒來了？”

溫怡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把我關(guān)進瘋?cè)嗽壕腿f事大吉了，你們這對狗男女就可以高枕無憂盡情作樂了么？我呸，告訴你們，老天有眼，我在瘋?cè)嗽豪镎J了一個神通廣大的干娘，是她幫助我從那鬼地方逃出來的。”

她移過一把凳子，在餐桌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紅酒輕輕呷了一口，咂咂嘴巴說：“這紅酒不錯，你們的品味還蠻高的嘛。”

再品嘗一口，忽然把目光轉(zhuǎn)向丈夫，問，“我的《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書》下來了吧？結(jié)果你們還滿意嗎？”

沈天帆說：“下、下來了……你被鑒定為偏執(zhí)型精神分裂癥。”

“偏執(zhí)型精神分裂癥？哈哈哈。”溫怡忽然尖聲怪氣笑起來，笑聲甫畢，錐子般的目光驀地直朝溫晴射了過去，“小晴，姐姐自問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溫晴見“女鬼”原來是姐姐，膽氣頓時為之一壯，向她逼近一步，盯著她憤然說道：“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這樣的話虧你說得出口，你捫著自己的良心想一想，從小到大，你虧欠我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小的時候，你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考大學(xué)還差好幾分，爸媽硬是花一萬塊錢一分的高價把你‘買’進大學(xué)，而我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名牌大學(xué)，家里卻不讓我去讀，害得我小小年紀就只身一人出去打工。我在打工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們知道嗎？當(dāng)年我只身南下深圳，人生地不熟，為了謀求到第一份工作，不幸被騙失身于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我痛不欲生差點跳樓自殺，你們過問過嗎？你們關(guān)心過嗎？你自己想一想，如果不是我打工掙錢供你讀書，你又怎么能大學(xué)畢業(yè)？這些也都罷了，當(dāng)我一年多前從深圳回來，看到智慧和姿色都平平的你，不但有一份受人尊敬的教師工作，而且還有一個身家上千萬的老公，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而我讀書時學(xué)習(xí)成績比你強過百倍，人也比你勤奮，長得也比你漂亮，為什么奮斗這么多年，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要錢沒錢要房沒房要愛情沒愛情，連一個真正愛我疼我關(guān)心我體貼我的男人都沒有？為什么？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溫怡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盯著溫晴看著，眼神漸漸變得迷惘起來，她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外表看似單純的妹妹，腦子里居然藏著如此多的可怕的想法。

她說：“你覺得心理不平衡，所以就來破壞我的家庭，來跟我搶天帆？”

溫晴回頭看了沈天帆一眼，明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柔情，輕輕嘆口氣說：“那倒也不全是因為我嫉妒你的原因。自打我回到青陽第一眼見到姐夫起，就被他身上所散發(fā)出的那種中年男人所獨有的成熟魅力所吸引，后來通過幾次見面，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他。”

溫怡說：“可是他是你的姐夫呀。”

溫晴說：“我知道，但是從我愛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從今往后，我再也不為別人活著，也不用為別人著想，只要是我自己喜歡的男人，不論他結(jié)婚與否，不論他的老婆是哪一個，我都不管，我只要他愛我，我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管。后來我又單獨約會了姐夫幾次，應(yīng)該說姐夫那時候還是愛你的，剛開始單獨見面時他都對我不冷不熱，后來有一次我們喝醉了酒……”

“從那以后他就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是不是？”溫怡冷冷地斜視丈夫一眼。

沈天帆臉色一紅，面帶羞愧地低下了頭。

溫晴接著說：“他晚上準時回家，白天卻常常跟我在一起，我們很快就在老屋同居了。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日子呀，我現(xiàn)在才知道，在人海茫茫中，有一個你愛和愛你的人，你們能生活在一起，那是一種多么大的幸福。也正是因為如此，我不再滿足這種偷偷摸摸離多聚少的生活，我發(fā)誓一定要完完全全得到天帆，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于是我們相愛一段日子之后，我便提出要他跟你離婚，要他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他雖然心里愛的是我，但畢竟跟你夫妻一場，不忍心用離婚這種方式來傷害你。我催促了他好多次，他嘴里雖然答應(yīng)著，卻一直不敢向你攤牌。直到后來，我懷上了他的孩子。”說到這里，她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略顯突出小腹，臉上泛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幸福的光暈。

聽她說出“孩子”這兩個字，溫怡不由心中一痛。

她知道孩子是丈夫心靈深處最大的“軟肋”，自己不能為他生下一個傳宗接代的孩子，他的事業(yè)后繼無人，他嘴里不說，但心里卻十分遺憾，也十分痛苦。

溫晴要是真能給他生一個孩子，他一定什么條件都會答應(yīng)她。

果然，只聽溫晴接下來說：“自從拿到醫(yī)院的化驗單，知道我懷上了他的孩子之后，他就興奮得跟什么似的，終于下定決心要跟你離婚。但是當(dāng)我倆真的著手策劃他跟你離婚跟我結(jié)婚的計劃時，才發(fā)現(xiàn)事情遠比我們想象中的復(fù)雜。首先，他知道你是愛他的，如果貿(mào)然提出離婚，你一定不會答應(yīng)。最后只可能是他以夫妻感情破裂為由向法院起訴離婚，但你們夫妻在熟人朋友當(dāng)中口碑頗佳，有模范夫妻五好家庭的美譽，法院不會相信你們夫妻的感情真的已經(jīng)破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一定會盡量調(diào)解，馬上判決離婚的可能性不大；第二，就算法院判你們離婚，他屬于有過錯一方，在分配財產(chǎn)時，法院會照顧無過錯方的利益。目前你們夫妻名下的動產(chǎn)和不動產(chǎn)加在一起，大約有兩千多萬，也就是說離婚時你至少可以分到一千萬元以上的財產(chǎn)。天帆的生意目前正是擴張期，如果從他的流動資金中抽走一千萬元，無異于釜底抽薪，他的生意很快就會陷入困境，再說你們夫妻現(xiàn)有的財產(chǎn)絕大部分都是他打拼來的，你憑什么輕而易舉分走一多半？我們商量來商量去，覺得如果就這樣提出離婚訴訟，那他的離婚代價實在太大了些。”

溫怡漸漸明白過來，看看丈夫，又看看妹妹，冷聲笑道：“什么離婚代價太大，說白了不就是既想離婚又不想分一分錢財產(chǎn)給我么？既然這樣，那還用得著如此煞費心機地策劃么，你們干脆一刀把我殺了，豈不干凈省事？”

溫晴說：“不，殺人償命的蠢事我們是不會做的。我和天帆經(jīng)過周密策劃，最后決定先設(shè)計將你‘變’成一個精神病人，然后再名正言順地提出離婚。這樣一來，法院就沒有理由不判你們離婚了。你除了我這個親妹妹，就沒有別的至親之人了，法院判決你們離婚之后，我可以作為你的監(jiān)護人而替你看管你離婚所得的財產(chǎn)，直到你從瘋?cè)嗽豪锊『贸鰜怼．?dāng)然，如果沒有意外，你將再也沒有從瘋?cè)嗽豪锊∮鲈旱臋C會了。你將會在那個鬼地方終老一生，做一輩子的精神病人。假如你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將是你唯一的遺產(chǎn)繼承人。所以不管你離婚時分到多少財產(chǎn)，到頭來還得還給我們。”

溫晴和沈天帆的計劃是從溫晴搬到姐姐家來住的那天晚上開始實施的。

那天半夜里溫怡聽到的哭泣聲，其實是溫晴用電腦播放出來的。溫怡在臥室門口看見的白衣女鬼，是她穿上帶血的白裙子戴上假發(fā)踩著高蹺假扮的。溫怡在電飯鍋里看見的死老鼠自然也是她做的手腳，等溫怡上樓進到臥室叫丈夫下去察看時，她再趁機把原來的一鍋西米粥放回去。有了這一系列的“病癥”，沈天帆帶妻子去精神病院看醫(yī)生，就變得名正言順，絲毫不引人懷疑了。

那他們又是怎么讓精神病院的醫(yī)生相信溫怡確實得了精神病的呢？

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在那天她吃的早餐牛奶中放了一點麥角酰二乙胺。麥角酰二乙胺簡稱lsd，是一種致幻劑，人體一旦攝入一定量的lsd，就容易在情緒緊張的時候產(chǎn)生幻覺，自己平時想得最多的是什么，眼前就會幻想出什么，自己最害怕什么樣的情景，眼前就會幻想出現(xiàn)什么樣的情景。當(dāng)溫怡進入精神病院時，最擔(dān)心的是什么？最擔(dān)心的當(dāng)然是醫(yī)生對她不懷好意，想要陷害她，結(jié)果她一進瘋?cè)嗽罕恪翱匆姟贬t(yī)院里的醫(yī)生個個都拿著比打氣筒還大的注射器在等著她，個個醫(yī)生都兇神惡煞般地想謀害她，這樣一來她的情緒自然就會激動，上躥下跳，狂呼亂叫，難以自制。醫(yī)生看到她這個樣子，再加上沈天帆添油加醋地旁述病情，當(dāng)然就會把她當(dāng)成精神病人來對待了。那天晚上飄在窗外的白衣女鬼，也是溫晴的導(dǎo)演再加上lsd作用的結(jié)果，他們在溫怡那晚服用的藥片里加入了一些lsd，然后溫晴從樓頂陽臺上用繩子牽著一個紙扎的女鬼放到她的窗前，女鬼肚子里暗藏著一個微型錄音機，女鬼所講的話，全是事先錄制好的。在女鬼的誘導(dǎo)下，在lsd的作用下，溫怡再一次出現(xiàn)幻覺，爬上了窗臺。這樣一來，就為他們第二次把她送進瘋?cè)嗽褐圃炝私杩凇剽髞碓谛∠锢锘糜X有人追殺自己，也自然是lsd的作用了。

后來省城專家來給溫怡明里會診暗里做精神疾病鑒定的時候，沈天帆也使用同樣的手段，蒙騙住了那些老眼昏花的專家，輕而易舉地拿到了他想要的鑒定書。有了這份權(quán)威的鑒定書，他們就可以隨時隨地把溫怡送進精神病院。而經(jīng)過幾次的風(fēng)波鬧劇，周圍的朋友熟人都已經(jīng)知道溫怡是個瘋子，就算她能像現(xiàn)在這樣瞅空從瘋?cè)嗽毫锍鰜恚矊⑹沁^街老鼠，人人討厭。就算她日后查到什么蛛絲馬跡，想要討還公道，別人也不會相信從一個瘋子嘴里說出的話。

這樣一來，沈天帆和溫晴就真正可以高枕無憂地過上幸福的二人世界了。

13

聽完沈天帆和溫晴兩人的“供述”，溫怡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尖銳而放肆，刺得兩人耳膜陣陣發(fā)痛。

溫怡大笑不止，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沈天帆聽出她笑聲有異，臉色微變，退后一步問：“你、你笑什么？”

溫怡喘口氣說：“我笑你們兩個的如意算盤實在打得太精了，我笑你們兩個也太粗心大意太低估我這個對手的實力了，我笑你們也太小看那幫從省城來的專家老頭了，你們的導(dǎo)演伎倆那樣拙劣，如果不是我極力配合，賣力地表演，你們又怎能在省城專家面前蒙混過關(guān)，輕而易舉地拿到你們想要的這份鑒定書。”

沈天帆和溫晴都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她異口同聲地問：“你極力配合？”

溫怡點頭說：“是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其實我早就洞悉你們的奸情了。”

她看看江天帆，忽然把一根手指頭豎在嘴巴前，“噓”了一聲，學(xué)著他的腔調(diào)神情怪異地說：“寶貝兒，別出聲，別讓你姐姐回來聽見了……”

江天帆臉色大變，好像突然被人點中死穴一樣，整個人都跳起來，盯著她顫聲道：“你、你怎么……那天晚上是你？”

“老天有眼，那天晚上躺在客房床上的人正是我。那天晚上，我本想找溫晴說說話，偏巧她不在，我便坐在她床上等，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她回來，后來我等得累了，不知不覺地就躺在她床上睡著了。恍恍惚惚中感覺你撲了上來，我還以為是你存心跟我鬧著玩的，可后來聽到你那一聲‘噓’，我整個人就像被雷電擊中了一樣，當(dāng)時就呆住了。直到你完事之后心滿意足的離去，我才漸漸回過神來。”

江天帆臉肉抽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說：“從那以后，你就知道我跟溫晴的隱密關(guān)系了？”

溫怡說：“這件事雖然是我親身經(jīng)歷的，但我還是不敢、也不愿相信這是真的。后來我找到一位私家偵探悄悄調(diào)查你和溫晴的關(guān)系，拍到了不少你們在一起鬼混的照片，鐵證如山，我這才不得不相信這一切并非幻覺。”

江天帆忽然明白過來，看著她說：“原來那封匿名信，還有那些照片，都是你寄給我的？”

溫怡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沈天帆在家里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的確是她寄出的，信封里裝的正是她請人偷拍到的丈夫和妹妹在一起的照片，還有一封她打印的匿名信。

在信中她威脅丈夫說如果你不立即跟照片上這個女孩分手，我就把照片公之于眾，把底片寄給你老婆。

溫怡這么做的本意是想最后給丈夫一次機會，如果他能念及他們夫妻情分，及時警醒，懸崖勒馬，迷途知返，重新回到這個家庭，她就裝做什么也不知道，就當(dāng)這件不愉快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