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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在劉三手搶劫得手后不久,就將方麗惠殺死,將尸體丟棄在路邊雜草叢中,然后又在逃竄過程中,將兇器經過簡單抹拭后,丟棄在山谷中。
范天澤的眉頭一下就皺緊了。
本以為案子就這么輕輕松松地破了,誰知山重水復,竟又陷入了僵局,變得越來越復雜,越來越撲朔迷離。
如果劉三手不是殺死方麗慧的兇手,那么兇手又是誰呢?
兇手與方麗慧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糾葛?
兇手的行兇動機是什么?
還有,方麗慧上玉皇頂看日出,為什么要帶一幅畫上山呢?
為什么那幅畫里畫的,也是玉皇頂日出時的景象呢?
這是巧合,還是方麗慧本就是尋覓著畫里的景象而來的呢?
這幅《江山日出圖》,跟方麗慧的死有關系嗎?
4
范天澤回過頭,又拿起那份河南許昌警方發來的關于方麗慧的傳真,認真看起來。
方麗慧自從親赴張家界尋夫未果,悶悶不樂回到家之后,就再也沒有返回醫院上班。在這之后的兩三年時間里,她讓兒子在學校寄宿,自己卻坐著火車天南海北地跑,有時去上海,有時去南京,有時去武漢。
她甚至還去過兩趟廣州,想方設法找到了那位在張家界跳崖身亡的畫家的夫人甄嵐,為的只是把丈夫的照片拿給她看看,問問她在張家界旅游時,有沒有見過自己的丈夫。當然,結果仍然是沒有半點線索。
十多天前,方麗慧突然以自己的房產作抵押,向銀行貸款二十多萬元,然后攜款直奔北京。在北京一場名家書畫作品拍賣會上,她以二十萬元的高價,拍下了畫家寧則臣的一幅《江山日出圖》。
據方麗慧的兒子回憶說,媽媽在北京把買畫的事打電話告訴了他,還說從這幅畫里,一定可以解開他爸爸的失蹤之謎。然后方麗慧沒有回家,直接坐火車去了青陽市……
看完這份傳真,范天澤立即把業余酷愛畫畫的助手小孟叫了過來,讓他也看了那份傳真,然后將那幅《江山日出圖》鋪開在桌子上,說:“方麗慧曾打電話告訴她兒子說,從這幅畫里,可以解開宋思遠的失蹤之謎。你懂畫畫,好好給我看看,這幅畫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小孟俯下身認真看了,說:“這是一幅國畫中的工筆畫。此畫筆墨凝練,剛柔相濟,取景別具一格,特別是背景紅彤彤的霞光和將現未現的朝陽,更是一反傳統中國畫的表現方式,頗具現代意味……”
范天澤眉頭一皺,道:“少跟我整這些沒用的。我不是叫你吹捧這幅畫,是叫你看看畫中有什么玄機,能跟宋思遠的失蹤和方麗慧的被害扯得上關系?!?
小孟搔搔后腦勺說:“這個,我倒沒看出來?!?
范天澤沉思著說:“如果畫中沒有什么特別的玄機,方麗慧為什么會說就憑這幅畫,就能解開她丈夫的失蹤之謎?還有,她上玉皇頂看日出,為什么手里還要帶著這幅畫呢?很顯然,她是想通過現場實景,和這幅畫對比,來印證什么,對吧?”
小孟欽佩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沒錯,應該是這樣的。”
范天澤在那幅畫前來回踱著步子,思索著說:“那么,她到底想印證什么呢?她想印證的那件事,是不是跟她的遇害,也有關系呢?”
小孟說:“頭兒,咱們在這里瞎想也沒用,不如明天一早帶上這幅畫上玉皇頂看看,也許能發現什么?!?
范天澤一拍桌子說:“好,咱們明天去玉皇頂看日出。”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范天澤和小孟就帶著那幅畫來到了玉皇頂。
他們在山頂上等了片刻,就看見灰暗的東方天際漸漸出現了一片柔和的魚肚白,接著銀白的曙光漸漸顯出緋紅,朝霞映照在玉皇頂那一株孤零零的大約有酒杯口粗細的松樹上,一輪旭日噴薄欲出……所有一切景致,竟與那畫上的一模一樣。尤其是山頂上那棵孤樹,無論高矮粗細,枝葉長勢,軀干的傾斜角度,都跟畫面上的完全相同,乍一看,就像是用相機拍下來的。
看著看著,范天澤突然跺足大叫:“不對不對。”
小孟奇怪地道:“畫面上畫的,和真實的玉皇頂日出場景完全相同,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啊。”
范天澤說:“正是因為看不出有什么不對,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嘛。方麗慧明明說從這幅畫上可以找到她丈夫失蹤的線索,而且她還準備帶著這幅畫上山印證什么。為什么我們卻啥也看不出來呢?”
小孟搔著后腦勺說不出話來。范天澤一邊沮喪地用腳踢著山上的石子,一邊百無聊賴地扭頭看著山頂四周生長的松樹。那些野生松樹的長勢都非常好,大的已有小孩的腰圍那么粗,最小的也有碗口粗細。
范天澤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眉頭一展,指著山頂上的那棵孤樹對小孟說:“小孟,你看看,這株孤樹,與周圍的松樹有什么不同?”
小孟瞧了瞧,莫名其妙地說:“沒什么不同啊,除了個頭矮些,樹干小些,其他都相同啊?!?
范天澤追問道:“都是土生土長的野生松樹,差別為什么會這么大呢?”
經他這么一提醒,小孟也覺出了什么,點頭說:“是呀,從地形上看,這應該是同一批次生長起來的松樹,地質又都相同,為什么會出現如此大的差別呢?除非,除非……”
“除非這棵孤樹是后來才栽種上去的!”
范天澤和小孟同時喊了出來。
兩人立即找來景區護林員,問及這棵山頂孤樹,護林員笑了,說:“你倆還真猜對了,原來玉皇頂上生長著一株齊腰粗的大松樹,游客都說那是一柱擎天。后來那株大松樹被雷劈死了,為了填補空缺,我們只好從別處移栽了一棵小松樹過來。松樹這東西長得極慢,好長時間了,也沒見長大多少。”
范天澤忙問:“栽種新樹,是什么時候的事?”
護林員回憶了一下,說:“應該是一年多前的事吧,對,就是去年春天栽的?!?
護林員的話還沒說話,小孟就叫起來:“哎呀,這幅畫可是五年前畫的呀?!?
5
回到局里,遵照范天澤的指示,小孟立即搜集情報,將寧則臣的生平簡歷和死亡經過整理成一份文件,送到了范天澤手里。
寧則臣,男,60年代末出生,廣州荔灣區人,上世紀90年代初從美術學院畢業后即進入中學任美術教師,后因癡迷美術,鐘情繪畫,遂辭職在家,做起了專業畫家,創作出了大量的國畫佳作,卻因乏人賞識,無人舉薦,一直寂寂無名,沒有引起美術界的重視。
寧則臣曾為此一度情緒消沉,甚至產生過自暴自棄,自殺求死的念頭。
三年前的8月份,寧則臣的妻子甄嵐見丈夫近來情緒低落,難以排遣,便說服丈夫跟自己一起到張家界旅游散心。
抵達張家界景區的第三天晚上,寧則臣獨自一人夜游天子山,竟趁妻子不在身邊,而跳崖自盡。
直到兩天后,才有人在山崖下發現了他的尸體。
后經警方證實,寧則臣系因墜崖時頭部撞到尖銳巖石,造成顱腦挫裂,當場死亡。
據目擊者稱,尸體被發現時已經輕度腐爛,且滿臉是血,腦漿迸流,十分慘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