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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有去打擾李淮跟這位小云娘子交流感想,靜靜的捧著茶杯坐在一邊看他們商業互吹,看得出李淮是真的喜歡茶藝,不像是裝的。她完全沒想到李淮居然會有這樣的愛好,因為單看外表和性格,他都不像是個喜歡風花雪月的人。
考慮到李淮那小老頭一樣的嚴肅早熟,王微覺得也有可能只是人家對于藝術家的尊重,和她這個冒牌貨不一樣,李淮再怎么不被皇帝待見,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室子弟,肯定是養尊處優,各種琴棋書畫培養著長大的。像她這種庸俗的人,就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藝術的美,滿心都想著不就是煮八寶粥嗎有啥可吹的……
無聊之下她差不多把那杯八寶粥都吃光了,還別說,芝麻花生挺香的。此時外面隱隱傳來了一陣絲竹之聲,好像是有什么樂隊奏著樂過來了。王微好奇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便看見賀然迎著一個面白無須,慈眉善目,手持浮塵身穿藍色團花長袍,頭戴青紗頭冠,一看就是個大太監的男人進了屋。
那個太監滿臉急切,見到屋中的王微后,立刻雙目便泛起了淚花,上前幾步,拉著王微的手,放聲大哭:“千歲,老奴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幸好老天保佑,才讓您逢兇化吉,有幸再次和圣上父女團聚啊!”
王微多少還是事先打聽過一些皇帝身邊的人和事,見狀便猜測這個太監應該就是最得皇帝寵信的錢葆,他跟隨皇帝的年月比公主本身的年紀還要大,在他面前王微可不敢隨便擺什么公主的架子,急忙也跟著應景的擠出了幾滴淚水。
“嗚嗚嗚,可算又見到公公了!”
因為皇帝身邊的內侍有好幾個,王微不敢確定這人一定就是錢葆,便含糊其詞,只是扯著他的衣袖大哭。一時間屋內所有人都跟著落淚不已,只有李淮面無表情,仿佛在看猴戲。王微一邊哭一邊抽空看了他一眼,心說這孩子怎么連演戲都不會呢,怪不得皇帝不喜歡他。
哭了半天,這位太監轉憂為喜,從懷里掏出一塊香噴噴的帕子,細心的給王微擦干了臉上的眼淚,含著淚笑道:“圣上聽說殿下平安而至,高興得不行,特命奴婢帶來了全幅鑾駕,迎接公主回宮。”
王微再沒文化,鑾駕這個詞還是能聽懂的,聞言不禁一驚,立刻推辭道:“這如何使得,父皇抬愛,我卻不能亂了規矩——”
那太監卻根本不給王微拒絕的機會,硬是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了門外,口中只道:“這是圣上對殿下的看重,務必要讓殿下風風光光的回宮。殿下只要敬受著便是,見到圣上后,直接向圣上謝恩吧。”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對上一章的王雁意見很大呀,然而,從他的人設,出身而言,有這樣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他的身份確實有底氣說出“區區一個公主”的臺詞。
我不是要站在封建思想的立場上為他辯解,而且我完全可以把他寫得外冷內熱善良傲嬌,然而,一開始就說了,王雁是個非常傲慢的人。
畢竟,世界上哪來那么多完美的男人。
第30章
王微還在假意推辭, 腦子卻在飛快的運轉,思考著皇帝這是什么用意。
假如她是個皇子,那么想都不必多想,拼死也要拒絕。無數小說電視還有歷史教訓都告訴她, 沒有任何皇帝喜歡覬覦自己權力的人, 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兒子。誰能保證皇帝這么做不是出于一種試探呢。
然而她只是個公主, 女人在這片土地上天生就處于極度劣勢, 基本上不可能像男人那樣登堂入室,獲得理所當然的權力。即便是過去有過不少手掌大權的女性,她們的權力大多并非來自自身,而是依靠她們的丈夫和兒子。一旦男人要把這種權力收回,女性實際上是沒有什么抗衡的力量的。
于是她衡量了幾秒鐘后, 就半推半就的順從了,被那個太監恭敬的扶上了停在城門內部不遠處的那輛被漆成明黃/色, 只有皇帝才有資格乘坐的鑾駕。現在她的處境不太妙, 這樣做至少明面上可以證明皇帝對她的寵愛,可以威懾一番那些觀望的人。畢竟當初皇帝之帶走了唯一的兒子英王,卻把她丟在長安不聞不問。王微從來不吝以最壞的預測來衡量其他人——搞不好在大多數人眼里, 這就是皇帝不在乎公主的鐵證。
“起駕!”
服侍著王微在車內坐定, 太監拖長了嗓門高喊了一聲, 前方數十人組成的儀仗便率先開路, 后面以及兩邊簇擁著的各色太監宮女以及手持樂器的樂隊也緊隨馬車,一路吹吹打打,鬧出了好大的陣仗, 引得不少人從兩邊的建筑里偷偷探出頭張望。
說是鑾駕,其實不過就是個裝飾得比較華麗的馬車,頂上裝著被涂成金色的頂, 四角綴著七寶瓔珞,門口掛著金色繡有龍紋的簾子。但大是真的大,足足用了八匹馬拖,坐在里面感覺像個小房子似的,完全能讓王微打幾個滾兒。
鑾駕兩邊掛著竹簾,隱隱約約可以透過縫隙看到外面那些手捧各色香爐寶盒的宮女太監,王微不敢亂動,雙手伏在膝上老老實實的坐著。一想到即將見到皇帝,她的心跳就變得有點快,確實挺緊張。雖然當初她細心觀察了一番梅兒和其他宮女的言談舉止,偷偷模仿學習了一下如何行禮,可是依舊擔心會不會被看出破綻。
想到這里她就情不自禁的伸手到衣袖中摸了摸那面鏡子,好歹又有了點底氣。
“遭了,李淮該不會趁機溜了吧?”
忽然想到了被遺忘的李淮,王微急忙把臉靠近竹簾,想看看他有沒有跟在后面,可惜礙于角度什么都看不見。不過仔細想想他要是溜了也好,不然皇帝多半會把他扣下,指不定會鬧出什么事情,豈不是害了他。
這么一路忐忑不安的走過長長的石板街道,進入了看起來還算是有點氣勢的幾道宮門,便來到了皇帝暫住的行宮。馬車停下后,王微矜持的伸出一只手,被那個太監扶著下了車。回眸間依稀看見李淮遠遠綴在后面的身影,一時不知該喜該憂。
雖然只是一座行宮,但看上去規模不算小,一眼望去連綿不斷一大片。貌似整個行宮依山而建,亭臺樓閣坐落在茂密的樹木山水之間,想必要是遇到下雨起霧的時候,一定云霧縹緲很有點蓬萊氣象。
王微只來得及匆匆看了一眼,就被那個太監拉著腳不沾地的從東邊的側門進了一座前殿,隨后就是彎彎曲曲的走廊,偶爾還要爬臺階上坡。和滿城死寂荒蕪一片的長安不同,這里似乎完全沒有受到戰亂的影響,地上的石板被擦洗得閃閃發亮,幾座用來乘涼的涼亭掛著的菱紗嶄新潔白,在微風中飄動。走廊外的庭院里,偶爾看到的石桌上擺放著棋子棋盤,好像剛剛下棋的人才離去。數不清身穿寬袍大袖披著長長帛帶的妙齡少女,云鬢高束,像一群優雅的仙女,點綴在樓閣之中,時不時能聽到她們遠遠傳來的笑語歌聲。
越看王微就越覺得氣悶,渣爹皇帝過得很是逍遙快活嘛,國土都丟了一小半,一點都沒感受到他著急擔憂。她不由得想到了偶然看到一位詩人所寫諷刺南宋的詩句:“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問題在于渣爹想當宋高宗就算了,她可不想跟著一起倒霉啊。
偏偏她還什么都不能表露出來,免得被身邊這個絮絮叨叨一直說著皇帝多么思念她擔憂她的太監給看出來,只好低著頭不吭聲。
曲曲折折走了十來分鐘,總算是到了一座宮殿前面。這座宮殿修建于一片湖泊之上,三面環水,滿是蓮花荷葉,只有一條回廊相連。背后依山,密密麻麻的盛開著粉紅色的大片花朵,那么遠就能聞見一股花香。宮殿上方懸掛著一塊牌匾,高書“水晶簾”三個大字。而宮殿四面都只有半墻,掛著一片片竹簾,此刻都全部垂放下,看上去像是個專門用來乘涼的地方。
兩個穿著淺綠色拖地踝肩長裙,外面罩著半透明大袖紗羅衫,滿頭珠翠的少女就站在門口,見到王微一行人過來,急忙蹲身下拜,口稱拜見公主千歲。王微見她們二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不免多看了幾眼。不料卻被身邊的太監誤會了含義,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這二位是圣上到了鄴城后新納入宮的才人,千歲才覺得眼生吧。”
王微一陣無語,看起來這對應該是雙胞胎的少女充其量就比她大一兩歲,渣爹不是來避難的嗎,這樣都還有心情娶小老婆,她感覺大唐藥丸,甚至懷疑起自己辛辛苦苦跑到這里來見他是不是出了一記昏招。
這對少女行完禮后,便垂著頭為她打起了簾子,王微一邊納悶皇帝的小老婆怎么干著通房丫鬟的事,一邊在心底醞釀感情,走進了殿中。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不管看見皇帝長成什么齷齪樣兒也要忍住。估計不是肥笨如豬,便是腎虛氣短的模樣吧。
沒等她出身,那個太監早就喜滋滋的搶先一步高聲道:“陛下,您看看,這是誰來了。”
殿中布置得很簡潔,一應家具擺設都是竹制,地上鋪著像是榻榻米一樣的東西,一張長長的臥榻就擺在東側,邊上是一架繪制著侍女圖的屏風,幾個打扮得和外面兩個才人差不多的女子手持著長柄扇慢慢的一下一下扇風。而正從那張臥榻上匆忙坐起身的中年男子,沒有意外的話就是天天被王微吐槽的渣爹皇帝了。
出乎意料,他長得既不丑陋也不癡肥,除了面色有點發青,可以算得上是清雋。如果給他換身襯衫西褲,再帶個眼鏡,很符合王微心目中大學教授的形象。他沒有帶著頭冠,身上也只是穿著一件青色的家常袍子,此刻正兩眼含淚,滿臉愧疚,看著王微,那眼淚頓時就不要錢的流了下來。
“長樂,阿爹……阿爹愧對于你啊!”
說著他就一把扯住王微的衣袖,開始嚎啕大哭,非常沒有形象的還流出了鼻涕,殿中其他人早就跟著一起掩面而哭,特別是那個太監,哭得情深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微是他女兒。只有王微為著畫風清奇的會面一陣發蒙,她怎么也不會想到,皇帝居然會是這么一個形象呀。
想附和著跟著哭幾聲吧,看著皇帝涕淚縱橫有點惡心,她還真的哭不出來,到底她又不是什么專業影后,做不到淚水收放自如。無奈之下只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把臉強行埋在皇帝膝上,干打雷不下雨,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唉,失策了,早知道她就該學習那些宅斗文,找塊涂了薄荷膏的手帕隨身攜帶。
皇帝沉醉在自己的哀痛之中,完全沒注意王微著著急的演技,一邊抽泣一邊摸著她的頭,顫抖的問:“長樂,你可曾怨恨阿爹?”
王微立刻充滿求生欲的回答:“女兒的命都是父皇給的,豈會有怨恨之情!”
“是阿爹的錯,不該將你獨自一人丟在城中,事后又不敢面對,遲遲不敢接了你來……長樂,你不要怪阿爹呀!”
王微哭得那叫一個悲慘,言語間充滿了真誠:“阿爹,女兒沒有,能再見阿爹一面,女兒就心滿意足了!我不怪您,不是您的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