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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微不置可否,又隨便問了幾句其他的,就沒有再和他繼續交談的興致。小內侍也很識趣,知道今天自己太膽大當了一回出頭鳥,雖然得到了公主的賞識,但以后肯定少不了更多麻煩,乖乖的縮著肩膀綴在隊伍的末尾。一行人從園林中回到了王微暫居的宮殿。
在宮女們的伺候下又換過衣服,洗手凈面,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皇帝身邊負責傳令跑腿的內侍就到了,和往常一樣,奉了皇帝的口諭,宣召王微去陪他用膳。
雖然王微還是很不爽每次吃個飯都得像舉行儀式一樣梳妝打扮,走上半天路,跪得兩腳發麻,還為了保持優雅的姿態根本吃不下什么,全靠回來后啃點心。但她現在已經漸漸入鄉隨俗,知道這種麻煩在其他人看來是求都求不到的恩典,面色如常的謝了恩,收拾了一番后,帶著一干宮人出了門。
到了皇帝日常所居的宮殿,一進門并沒有看見那個總是陰魂不散的陸沉,王微就松了口氣。并不是她畏懼陸沉,根據她的觀察,陸沉此人胸無大志,一門心思只想著攬權斂財,在皇帝面前阿諛奉承,哪怕是個奸臣,也是個拿不上臺面的低俗小人。
偏偏皇帝就信了他的邪,堅定的覺得陸沉是他的知己,不管別人說什么都動搖不了陸沉在他心中的地位,縱容得陸沉越發囂張。雖然王微覺得就陸沉那中年大叔長相和年紀,以及皇帝滿后宮的美女妃妾,他倆應該沒什么曖昧關系。但見皇帝無條件的信賴他,依賴他,她還是免不了心中犯嘀咕,總覺得他倆gay里gay氣。
不過即便如此,外面還是有流言,將陸沉歸于妄幸之流,陸沉不但不覺得羞恥,還有點沾沾自喜,引以為榮的意思。因此王微才更加討厭陸沉,這什么玩意兒啊。一個大男人被傳靠賣/屁股上位,不以為恥還挺自豪的,可見人品卑劣,厚顏無恥。
而且皇家傳出這等丑聞,難道就很長臉嗎?王微就隱約耳聞過,說皇帝繼位這么多年只有兩個孩子,肯定和他是個基佬脫不了干系。可根據王微的觀察,皇帝絕對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這算不算風評被害?
所以每次看見皇帝和陸沉舉止親密,王微就覺得很心累,心說便宜父皇啊,你找寵臣麻煩也找個年輕美貌的小鮮肉吧,跟一個有妻有子的中年男人黏黏糊糊,還被迫賣腐,簡直丟光了李家的臉。
雖然她從未在陸沉面前明顯的表露出過嫌惡,但陸沉應該已經看出來王微很討厭他這件事,所以三天兩頭的選在王微和皇帝在一起的時候進宮,然后被皇帝挽留一起用膳,拼命的在王微面前展示皇帝對他是多么的器重和信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得王微不要不要。
今天他終于沒有進宮礙眼,王微自覺可以清凈消停的用一頓飯了,面對皇帝時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兩人一起用過午膳,閑談一二,基本都是皇帝在說,王微只是默默的聽他大談特談最近新譜的曲子和訓練幾個新入宮的舞姬練習的舞蹈,心中只覺得憋悶得慌。她已經看出來了,皇帝確實是個很輕信沒用的人,對前朝后宮都稀里糊涂,不過脾氣是真的好,好得已經有點沒主見了,誰說什么他都信。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皇帝,王微曾經試圖勸說他一二,想讓他早日回長安去,話才剛起了個頭就被他打斷了,態度鮮明的表示身為女子,王微不得干政,前朝的事情也犯不著她操心,她只管每天吃喝玩樂,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就行。
如果沒有陸沉,王微可能還會嘗試再努力一下,但陸沉這家伙完全把皇帝視作自己權力的來源和依靠,不允許任何人插手其中,即便王微這個公主也不例外。所以王微仔細思考后,沒有輕舉妄動。
單純論皇帝的恩寵,對上陸沉她還真的沒什么信心,當然皇帝不至于把她給殺了什么的,但只要稍微對她表現出冷淡和厭惡,王微就萬劫不復了。
眼見皇帝說了半天,口干舌燥,停下來喝茶休息,王微便試探的問:“聽說陳公公已經回來了,怎么沒見他進宮拜見父皇???”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盞,顯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忽然會提起他來?我記得長樂不是一向都不太喜歡他嗎?”
王微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硬起來:“是、是嗎?我怎么不記得了?”
皇帝樂呵呵的,顯然是當個笑話在說:“好像還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吧,宮里幾個奴婢犯了事,被陳玉按在重華門外打板子,正巧被你撞見了。從此之后你就討厭上了他,看見就沒有什么好臉色,還找由頭罰過他跪。虧得陳玉從來都沒放在心上,依舊對你畢恭畢敬的?!?
“……”
王微只想捂臉,特喵的,這原來的公主究竟是個什么人啊,為什么能得罪的她一口氣全得罪光了,還要不要人活啦!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讀者說陸沉肯定有很多敵人,應該好對付。然而歷史上那么多奸臣,一樣滿朝樹敵,卻依舊縱橫不倒幾十年,根本原因就是皇帝在背后給他們撐腰啊。
這又不是現代,犯了法有證據就可以把人依法治罪,皇帝要保,送多少證據證人都沒有用。
第35章
越來越覺得前途無亮, 王微魂不守舍的陪著皇帝又坐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打算起身告退。她還要抓緊時間回去想想怎么改變眼下的局面才行。
但皇帝卻叫住了她,樂呵呵的道:“既然提到了陳玉, 他還有一陣就要進宮, 好像確實很久都沒見過他, 長樂不介意的話, 朕倒是想給你們說合說合,免得不小心撞到你總是板著個臉?!?
王微干笑兩聲,對皇帝這性格確實無語了,為什么他要關心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太監關系好不好???有這閑工夫,考慮一下國家大事不行嗎。
但她確實對這位職場勵志的太監大兄弟很好奇, 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下后,便順水推舟的坐回去, 等待一睹傳說中精英太監的風采, 順便觀察一下是不是真的很靠譜,有沒有可能大家合作一下。她這個身份想接觸到前朝的大臣實在是太難了,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至少可以正常來往的太監身上。
等了好一會兒, 又陪著笑臉聽皇帝吹他的畫作詩篇, 違心的附和奉承, 挖空心思以她快忘光的文學知識點評, 王微都忍不住要開始打哈欠,才終于聽到外面傳來了內侍的通報聲,皇帝沒等報完就舉起手:“宣?!?
王微期待的瞪大眼睛, 看到一個高挑的人影掀開遮擋陽光的竹簾,大步走了進來,對著皇帝深深一禮, 口中只道:“奴婢陳玉拜見圣上?!?
“不必多禮,哎呀,出去幾天,曬黑了不少,辛苦你了。”
皇帝摸著胡子感慨的道。
“為圣上辦事,奴婢哪有什么辛苦?!?
陳玉說著便抬起了頭,見到坐在皇帝下首處的王微,稍微一怔,隨即對她也彎腰行禮。
“見過公主殿下?!?
王微萬分慶幸手里拿著一把絹面的團扇,才能以扇風作為掩飾,免去了直勾勾盯著陳玉看的尷尬。
怎么說呢,陳玉和她腦海中想象出的樣子不太一樣。
首先,他一點都不白皙陰柔,盡管和其他內侍一樣沒有胡須,但輪廓剛毅眉眼烏黑,居然是一派陽剛之極的男兒氣概,若不是身上確實穿著太監樣式的外袍,王微一定會以為他是個侍衛什么的。
盡管他長得并不顯得肌肉糾結,但身材高大健壯,四肢修長,肩膀寬闊,跟平日里見的那些弱雞內侍完全不同,王微覺得他大概是練過專門的武藝,腰桿挺得筆直,滿臉都寫著精氣神。
雖然口中自稱奴婢,可他神色平靜泰然,毫無那種卑微瑟縮之色,王微不知道應該怎么形容他的氣質,他長得并不是多么的英俊,只能夸一聲五官端正,但只要看見他就會自然而然的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危險,他一定都是那個最沉著最靠得住的對象。
這樣的人,哪怕站在一百個男人里,肯定也是最顯眼的幾個之一,況且宮中的內侍要么是弱雞要么是白胖子,王微微妙的理解了皇帝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個人做自己的大總管。在整體氣氛都顯得很陰柔的后宮,陳玉太鶴立雞群了。
正因為如此,王微的視線忍不住的往下滑,想起了看過的那些和太監談戀愛的小說,心說如此爺們兒的氣質和外形,居然是個太監,不科學。難道他沒有割干凈,是另一個嫪毐?
但是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王微閑著沒事干的時候和身邊的內侍聊過天,基本上不存在漏網之魚的可能。宮里的那些老內侍們眼睛多毒啊,誰沒有凈身莫非看不出來嗎。尤其是陳玉還長著一副特別惹人懷疑的外表,王微不信他沒有被反復檢查過。
用團扇掩住了小半個臉,她砸了砸嘴,覺得有點可惜,只能說古代的這種制度太不人道了。就這氣質,在她的時代怎么說也有資格被稱呼一聲男神。她的時代小鮮肉文化流行,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類型太稀罕了。
皇帝叫人給陳玉賜了座,陳玉謝恩后很自然的坐下了。先不說他這個人本性如何,起碼目光清正不卑不亢,比陸沉那個空有其表內里烏七八糟的家伙好得多。王微默默的坐在一邊,聽皇帝和他拉家常似的一問一答,說了些關于此次巡查的事情。陳玉秉承著皇帝發問才回答的原則,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口齒清楚,有理有據,連王微這種對此一竅不通的人都聽得很明白詳細。
根據他的說法,鄴城周圍一帶總體情況還不錯,老百姓們雖然有點恐慌,但已經被他派兵安撫,并且嚴厲的排查了好幾遍,杜絕了有心懷不軌之人秘密潛入的可能。
由于鄴城距離長安那么近,王微很想從陳玉嘴里得知目前長安局勢如何,那些天天忙著撕來撕去的文武官員們有沒有得出個統一的結果。以及胡人的軍隊到底達到了哪里,局勢危不危險。對于她私下消失一事,江流和王雁又是怎樣的看法。
無奈皇帝對這些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毫無開口詢問的意思,王微又不能擅自插嘴,只能垂著頭,不耐煩的拉扯著團扇下面的流蘇,急得簡直要吐火。
她覺得陳玉不可能不去打聽,能以這么年輕的年齡爬上太監的頂點,想來他應該是個聰明人。不過很顯然他卻并非那么滿腔忠誠的為民為國,淡定的在皇帝面前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