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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人質當做威脅,幾個馬匪頭子氣急敗壞想要殺掉掛在城墻上崔家兄弟三人泄憤。無奈他們的距離有點遠,不管是墻頭還是下面的人都夠不著。想要射箭射死吧, 角度清奇加上場面混亂,一時半會也脫不開手。馬匪頭子只能肝膽俱裂的眼睜睜看著王微騎著那匹高大的黑馬輕松越過地上亂七八糟的石塊, 砍瓜切菜的一路劈翻了擋在路上的人, 最后從幾個躲在壕溝里馬匪的頭上一躍而過,直接到了這堵殘墻之下。
而她身后則是更多的人馬,叫喊著緊跟而上。哪怕是個傻子也能輕易看出, 他們這點人估計連水花都濺不起來就要全軍覆沒。
馬匪頭子也算是個識時務的人物, 見勢不妙, 哪里還顧得上手下的死活, 也忘了最開始的打算,扯開嗓門喊叫道:“且慢,某還有話要告知刺史大人——”
王微才懶得聽他廢話, 而且她又不是那種電影里的反派,看著對手就要撲街卻死活不動手,站在原地嗶嗶半天最終翻船。老實說她心里憋著一股子氣, 因為她已經看出來了點端倪,這次崔家三人被綁架,絕對不是巧合,肯定是鄭桀這一派勢力私下玩的手腳。
雖然不清楚目的為何,可王微卻忽然不想那么識大體了,明擺著把自己當槍使,還指望她寬容呢。看來是她最近脾氣太好一味忍讓才越發的讓鄭桀的這些手下肆無忌憚。
如果一開始就把話說明白,王微也不是不能配合,可做到這種地步,嘴上喊著夫人實際上卻還是把她當外人防備,還想利用她當成傻子玩,王微沒當場翻臉砍人都算是輕的了。
于是她二話不說,反手從馬鞍后面解下弓箭,對準墻頭露出的小半個腦袋抬手就是一箭。
喊話的馬匪頭子根本沒想到她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只箭已經近在眼前,哪里躲閃得開。只聽得他一聲慘叫,直接被急射而來的箭矢從額頭貫入,破腦而出,整個人當場斃命,尸體在巨大力道的帶動下從墻頭摔落在地,濺落一地血花以及黃白之物。
而這時鄭鐘才驅馬趕到,一句“夫人不可”沒來得及喊出來,馬匪頭子就變成了一具尸體。
他不禁扼腕道:“哎呀,夫人,你也未免太急躁了。”
要是平時王微多半會微笑以對,可能還會道個歉什么的,但現在她看著鄭鐘就有氣,將長弓重新掛回馬鞍后面,冷笑道:“我做事,還需要你指手畫腳?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鄭鐘悚然一震,到底是個親歷戰場的武將,哪怕長著一副小白臉的模樣平時也略顯輕浮,他可是實打實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人。若是沒有點真本事,鄭桀怎么可能看重他,還在眼下這種時候交托重任。可就在剛才的一瞬間,鄭鐘感受到了從王微身上散發的殺氣,心里驚疑不定,這位夫人是真的想殺了他的……
后面的事情就無需多言,剩下的馬匪見領頭的人都死了,無心抵抗,除了少數負隅頑抗的,其余的都乖乖放下武器選擇了投降。至于幾個搖搖晃晃吊在城墻上的崔家公子,最后也被士兵們想辦法給救了下來。
老大崔敬還稍微好一點,盡管臉色煞白兩腿發軟,勉強保持著世家子弟的風度,強打精神過來對王微道了謝。而年紀最小的崔讓兩腳一踏地面就頓時暈了過去,至今未醒。剩下的崔賢此刻同樣不見了平時的趾高氣揚飛揚跋扈,戰戰兢兢的縮在兄長身后,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多謝夫人前來相救,大恩大德——”
看著站在馬前對自己行禮的崔敬,王微不想和一個高中生年紀的孩子計較,隨便的點了點頭,不冷不熱的道:“郎君不必如此,既然是在冀州地界,我自然有責任保護諸位的安全。最近不太平,希望郎君小心些,不要再以身犯險了。”
崔敬訕訕:“夫人說得是。”
他行完了禮,擔憂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被人抱著的小弟,強行把縮在身后的弟弟扯出來,示意他上前行禮道謝。不過崔賢過去不知道私下說了多少王微的壞話,此刻要他拉下臉,他還真做不到,扭扭捏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他自以為做得很隱秘,殊不知王微高居馬背上看得一清二楚,臉上不顯,心里卻大為不屑。在她看來,崔敬勉勉強強還算不錯,好歹沒丟光崔家的臉,崔讓年紀太小可以不予評價,但崔賢是個什么鬼?這已經連傲慢都稱不上,根本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吧。
崔敬見弟弟如此行為十分尷尬,生氣的道:“阿弟,還不趕緊出來向夫人道謝,她可是救了你和我們兄弟幾人的性命。”
崔賢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被人吹捧的主兒,早就習慣了別人無條件的好和付出。剛剛被抓起來的時候確實被嚇得夠嗆,不過現在驚魂稍定,想起之前的鬼哭狼嚎,只覺得丟光了臉。抬頭看見王微居高臨下似笑非笑,不知道心里怎么編排自己,頓時滿腔的后怕都化為了怨恨,扭過臉恨恨的道:“有什么可謝的,我們在冀州出了事,本就是他們的責任,哼,我還沒有先怪罪他們保護不力呢!”
此言一出,周圍的士兵不禁都大翻白眼,心想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崔家的請求,讓這白眼狼直接死外面好了。
崔敬更是尷尬無比,心里埋怨起了家中的母親和祖母,都是她們把弟弟給慣壞了,卻沒想到自己這個做大哥的同樣也有責任。他是知道弟弟這幅脾氣的,越是勸解他越是偏要對著干,只好對王微再次行禮道歉:“二郎年幼不懂事,剛剛受了驚嚇胡言亂語,還望夫人不要怪罪。”
王微當然不會怪罪了,她瞟了一眼又恢復了元氣躲在崔敬背后對她吹胡子瞪眼滿臉不屑的崔賢,心說自古以來熊孩子都是大殺器,崔賢這德行,早晚會闖出滔天大禍害了全家,她就靜靜坐等吧。
虧得那些世家一天到晚吹噓自己的家教風范,結果就教出來這么個讓人無語的愣頭青。王微默默的嘆息了一聲,覺得假如連崔家的嫡系子弟都這副德行,其余的世家子真的很難說。看來世家和皇室差不多,從根子上都爛掉了。
如此看來,恰逢亂世也許還算是件好事,正好可以借著機會將這些腐朽的統治階級一掃而空,建立新的秩序。
雖然建立起來的新秩序多半又是一樣的德行,畢竟時代局限性在眼前擺著,王微不可能真的建立起一個平等的無產階級新國家,再怎么樣,新的統治階級為了裝樣子,也會讓老百姓稍微好過個十來年,再毫無新意的一樣腐朽下去吧。
想到這里,王微頓時覺得跟鄭桀這些手下斤斤計較索然無味,他們心心念念就擔心害怕王微會在鄭桀死后奪取他的權力,害了那個尚在襁褓的嬰兒,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試探戒備。殊不知王微哪里把鄭桀的這些地盤家當回事,她的追求和目標,根本不是稱霸中原萬人之上那么簡單。
她不禁想起了以前在皇宮崇文館時看到的某本書,里面講述的“鴟得腐鼠”的故事。
不過就算是開誠布公的把這些話說出來跟鄭桀的手下們好好談一談,他們肯定也根本不會相信,更不會理解。
甚至王微自己想想都覺得有些好笑,什么時候開始,她居然真的變成了那種只有書本里才會存在的“圣人”?誠然,她奮斗至今,吃盡了苦頭還能堅持下去的動力有一部分是沖著皇位和權力,但更多的……也許為了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吧。
鄭鐘訕訕的追了上來似乎有話想說,王微原本還怒氣沖天的打算好好算賬,可現在她卻懶得計較了。站在鄭鐘他們的立場無可厚非,防備她這個忽然空降的掛名夫人很正常。只是她本想著好好經營打理鄭桀留下的地盤和人手,現在卻不想多管閑事了。
她又不是沒有那個實力去問鼎天下,跟鄭桀名義上強強聯手繼承了他的家產,就足以震撼其他觀望的勢力了。至于鄭桀的手下想架空她也好,打算防備她也罷,大不了她從頭到尾都只把鄭桀的軍隊當做政治層面上震懾的籌碼,絕對不會真的使用就完事兒了。
這么一想,反而還簡單清爽,搞得她似乎多想當別人后媽給人養便宜兒子似的。
舉手示意鄭鐘不必多言,王微便率先帶著自己的幾個侍衛策馬下了山,甚至都沒有多看那幾個崔家公子一眼,搞得崔賢非常不快,拉著兄長嘀嘀咕咕,埋怨王微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而鄭鐘則是望著王微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沒有讀心術不知道王微在想什么,但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王微態度驟變,一下子就對他冷淡了許多。原本他預想里這位出身高貴的夫人假如察覺到自己被利用了一回,就那個暴躁脾氣,肯定要不管不顧的大鬧一場。結果她居然沒事人兒似的走了。
這種反應可不在鄭鐘他們幾個的設想之內,跟著他的一個親兵是知道內情的人,悄悄走過來為難的道:“哥,這下可怎么辦?夫人就這樣走啦?剩下的事情如何收場?”
鄭鐘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的看了身邊那些經過沖鋒廝殺后顯得更加殘破凌亂的廢墟。王微倒沒想錯,其實馬匪里有鄭鐘安插的內應,之所以鄭桀一直沒有徹底的清剿這些馬匪,就是為了利用他們去做一些鄭桀不方便做的臟活。不然的話,一百支馬匪也早被鄭桀給殺干凈了。
而這次鄭鐘和內應里應外合,一來是打算借此整治一下崔家,讓崔家欠下一個人情,不要再多管閑事的指手畫腳,白日做夢幻想在鄭桀死后接任冀州刺史一職。二來……他是打算借著馬匪投誠,把一批埋在這里密道中的財寶洗個白來著。
鄭桀麾下那么多軍隊,龐大的軍費開支哪里來?稍微聰明點的人都知道,鄭桀肯定私下搞了些不能見光的手腳來刮錢。不是所有人都像王微一樣想著做生意賺軍費的。他們習慣了直接掠奪,搜刮民脂民膏——畢竟,老百姓不就是用來干這個的嘛。
而這些不能見光的事情肯定要瞞著王微,不能讓她知道。但現在賬本都掌握在王微手里,實在不好解釋為什么憑空冒出一大筆錢,鄭鐘為了掩蓋這筆巨款的來歷也是操碎了心。
誰曾想夫人居然連話都不聽,直接就把那馬匪給殺了呢。他事先交代內應,無非就是讓馬匪頭子借著綁架崔家的幾個郎君和夫人牽上頭罷了,不然的話就不會開出那不合理的贖金價碼了。
頭痛的按了按額角,鄭鐘只好先收拾打掃戰場,至于那筆藏起來的巨款,說不得只能另外再找個機會了。
王微一路帶著自己的人回了刺史府,先去看了看鄭桀的情況,沒有惡化,但也沒有變好,不過是依舊熬著拖日子罷了。事已至此,就算是她現在能帶著鄭桀穿越回現代,也絕對不可能治好,最多給他弄點減輕痛苦的藥物讓他安安靜靜的上路。
“所以說,你干嘛死撐著就是不肯咽氣,到底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啊?”
王微都不敢去觸碰鄭桀的身體,他看起來就像是腐朽干枯到了極點的木頭,輕輕一碰就會立刻化為一堆碎塊,所以她只能站得遠遠的,輕聲自言自語。
經過了剛才的事情,她改變了計劃,不想在冀州浪費時間。她要盡早去和手下們匯合,想辦法公開的回到長安,光明正大的去爭奪權力。可鄭桀這邊一直不死,她身為他的妻子,起碼要給他操辦好后事安排妥當才能離開。
但她又不可能動手把鄭桀給弄死——盡管她覺得這是在做好事解決他的苦痛,讓他徹底解脫。不過想必鄭桀的手下不會這么想就是了。
靜靜的陪了昏迷不醒的鄭桀一小會兒,王微才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