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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琎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右上角工整而大氣的“68”兩個數字,然后抬起右手輕輕地擦去數字“8”,又在它的位置上寫了一個數字“7”,并且用大紅色的粉筆仔細地描摹了幾遍,直到達到了觸目驚心的效果。
離高考,還有六十七天。
她滿意地點點頭,扔下粉筆,拍去手指上沾染的紅色粉塵。她看向陳依其,發現她正眼睛盯著書本,一眨都不眨地在發呆。她疑惑地用口型問旁邊的孫宛玲,生怕驚動到了依其,“她又怎么啦?”
孫宛玲毫不在乎地撇撇嘴,食指和中指夾著自己的頭發繞著圈,順滑的自然卷散發著柔和的光,她漫不經心地反問沉琎,“她還能怎么?”她從桌子上利落地跳下去,走到依其身邊,把頭湊過去,手掌伸進書本和她的臉之間,左右晃晃,說道:“回神啦,都一個星期了!”
依其隨著宛玲手掌的晃動,眼睛有了焦距,她勾起唇角對她清淡地淺笑了一下,繼續低下頭盯著書本,在字詞暈開的筆墨篇章里,思緒飄搖,像是躺在云朵上,被風推動著而不知身在何處。
一個星期。周亦璟,已經默默消失一個星期了。
說不難過,那是假的。可是,依其又不僅僅是難過。心底陡然空了,茫然所失,不知道該做些什么才能讓自己相信他真得走了,那般堅定的走了。
這不是周亦璟第一次離開了。一年半以前,他在一個黎明時,義無反顧地第一次離家出走。那個時候,他和周亦琮剛領完高二年級的成績單,過完暑假,便是高三的學生。而依其比兩人低了一個年級。她跑到他們倆的家,準備拉著兩人出去玩,卻是周阿姨開了門,滿臉的淚痕,細長的眉緊皺著,顯得眼角的皺紋更加分明。她問依其,“依其,小璟離家出走了,你說,他會去了哪里呢?”
依其眼睛睜得大大的,那一刻,她一點也不吃驚,似乎周亦璟這樣的做法,于她的內心深處是很自然的。她只是很難過,他竟沒有跟她說“再見”,她于他,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這樣的認知,讓她的眼淚洶涌而下,那么多的眼淚,反倒嚇了周阿姨一跳,她慌手慌腳的給依其擦眼淚,抱著她,安慰她不要哭,她罵著自己的兒子不懂事,連累依其掉眼淚,她只顧著依其,忘記了自己的傷心和擔心。
生活依然繼續著,哭過之后,依其一樣的吃飯、睡覺,只是,從那以后,她看著周亦琮經常會迷茫著走神,想起另外一張相似的面孔。一個月后,周亦璟打了電話回家,說他很好,讓周阿姨一家終于放了心,但他始終不愿意回家。
也就是他的那一次離家出走,讓依其明白,她的心底,是喜歡他的,喜歡那個總是冷眼笑看著一切,一臉的倔強,對什么都表現地滿不在乎,像是會在某一天突然做出一件事,讓大家出乎意料和吃驚的男孩的。
那么這一次呢?他這一次的離開,又會讓她明白什么呢?
“你們說,如果一個人,可能是朋友、愛人,或者是親人,如果他背叛了自己,你們會怎么做?”依其對著書本一個字也看不下去,索性合上,轉而向沉琎和孫宛玲問了這樣一個看似沒有邊際的問題。她生怕她們倆沒有聽懂或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又補充說道:“說背叛有點嚴重了,大致上是說那個人的做法讓你傷心了,他做的事情,讓你感到難以接受,以至于讓你覺得那是一種對自己的拋棄,對自己的背叛。如果是這樣,你們會怎么做?”
“可憐的孩子!”孫宛玲一臉的憐憫,用看待無家可歸的小貓一樣的眼神看著依其,“你該不會把周亦璟的離開當做是對你的拋棄和背叛了吧?唉,他也真是的,干嘛不直接帶著你一起走?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大家一定會以為你們私奔了,哈哈,你說是吧,依其?”
依其對她翻了個不雅的白眼,習以為常地回答:“我和你說正經的呢。”
“我也和你說正經的呢。”孫宛玲回了個更大的白眼,還附帶了一副鄙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