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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孟嬋娟仍常來尋蘇晴,也時常邀蘇晴到她那兒去。蘇晴每次去她那,總有些忐忑不安。既想要見到蘇慕白,卻又害怕見到他。所幸,蘇慕白好像真的很忙,極少在家中露面。唯一一次照面,也只是與她們打個招呼,便自回了書房中處理公務。
蘇晴輕輕嘆息,再不能似以往趴在他桌案上,看著他認真的眉眼悄悄出神了。
這日孟嬋娟又來喚蘇晴,她每次要蘇晴過去,都是自己親自前來。蘇晴未作他想,便應允了準備隨她同去。她卻一把將蘇晴按在梳妝鏡前,說:“先別急,這般天生麗質,不好好打扮一番,不是白白浪費了?”
蘇晴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同,便問道:“今日可是還有別的人來?”
孟嬋娟笑道:“妹妹聰明。來的正是那位夸贊你‘無論什么模樣,都別有一番風致’的肅王爺。”
蘇晴想起淑兒的話,面色頓時沉了下來,“我不去。”
孟嬋娟軟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你表哥,但他卻是真的為了你好。那些官場上的大事我們女人家也不懂,我只知道他絕無什么壞心思。”
她說官場上的大事她不懂,蘇晴卻連她后半句話也沒有聽懂,只聽懂了那句“我知道你不喜歡你表哥”。蘇晴在心中哀泣:你知道什么呀!
蘇晴說:“為了我好,就要想方設法撮合我跟別人嗎?”
孟嬋娟愣了一下,旋即撲哧笑道:“晴晴想到哪里去了?莫非,你真的屬意于肅王爺?嗯,我聽人說肅王爺為人很冷淡,對你,倒好像很是不同。”
輪到蘇晴怔住,回過神來慌忙解釋:“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屬意于他!”
孟嬋娟道:“行了,姐姐知道。我聽慕白說,當日你做的那首詩詞,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波。是肅王爺鼎力相幫,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皇上才沒有追究。何況那日,他還自冰湖中救了你。慕白說了,于情于理,你都應該好好謝謝人家。”
蘇晴聽著她那一口一個慕白,頓時覺得十分刺耳。忙截住她的話頭,請問她該如何打扮。
孟嬋娟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說:“你往日穿著總是太素淡,今日不妨穿得熱鬧些。”說著,便親為她挑了一件朱紅的襖子,雪白的絨毛鑲嵌在袖口和領邊,襯極了蘇晴的膚色。接著,孟嬋娟又親自為蘇晴挽了發髻,別了一朵小巧的簪花在發上。然后在她臉上薄施了脂粉,方才很是滿意地看著蘇晴,笑著說:“嗯,濃妝淡抹總相宜。”
蘇晴得她調笑,心里也不惱,只看著鏡中的自己,莫名生出些惆悵滋味。
孟嬋娟挽了她手,并不往東跨院去,而是徑自去了前庭,路上向蘇晴解釋:“肅王爺今日是正式登門做客,父親母親要親自招待。”
想起那對自己很是苛責的舅母,以及做貓的時候都未見過面的舅父,蘇晴的心中頓時充滿不安。
進了軒廳,但見一對中年男女正在堂前端坐,蘇慕白和肅王爺都還未到。孟嬋娟便向那二人請安行禮,依次喚過:“父親,母親。”蘇晴有樣學樣,也是欠身道:“舅父,舅母。”
成國公夫婦年紀并不算很大,也就四五十歲的模樣,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還正是大好時候。成國公抬眸打量了蘇晴一眼,也不說話,只點頭示意她們起身。他的模樣很有幾分清奇,不像名利場上的官僚,而很有幾分名士風雅。
孟嬋娟起身,并不坐下,只是侍立在一側,蘇晴便也隨她站著。
不過一會功夫,便見一小廝進來傳話,說是少爺和王爺已經到了門口。
蘇晴正想著成國公面上會不會一秒切換出諂媚笑容,眼角余光卻見其神情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疏離,也不覺得是故作的熱情,而是彬彬有禮,帶著三名女眷,向外走去。
雙方各自招呼,蘇晴望著蘇慕白,蘇慕白的目光卻只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便挪開了。
偏廳早已擺好了酒席,成國公夫婦迎客入座,成國公與肅王爺自是坐在中間,居了上首,成國公夫人和蘇慕白各在他們左右,蘇晴與孟嬋娟在旁侍候。
她們二人各執一壺,孟嬋娟正站在成國公夫婦那邊,便只為二老添酒,而蘇晴則負責蘇慕白與肅王爺兩人。蘇晴望著蘇慕白的背影,一時便有些呆。直到肅王爺輕輕扣了扣飲盡了的杯盞,方才回過神來。
肅王爺偏眸看了蘇晴一眼,轉身對眾人說:“不必如此客氣,嫂夫人與令表妹,也請坐下一起吧。”
成國公道:“既是王爺盛情,那你們就不要推辭了。”
立時有丫鬟上前添置碗盞。孟嬋娟挨著成國公夫人坐了。蘇晴本想坐在孟嬋娟旁邊的空位,蘇慕白卻起身坐到了孟嬋娟旁邊,反將肅王爺身邊空了出來。
肅王爺笑道:“慕白兄伉儷情深,羨煞旁人。”
孟嬋娟滿面羞澀,蘇慕白卻只是笑笑,說:“晴晴,你就坐在肅王爺旁邊吧。”
蘇晴心下一黯,“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坐下。
席間賓主盡歡,蘇晴自是很少說話。只在蘇慕白要她向肅王爺敬酒表示謝意時,方對他舉了舉杯,說了幾句感謝話。
“客氣。”肅王爺與她碰了碰酒杯,卻以只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來了句,“厚此薄彼啊。”
蘇晴心下一驚,以為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說是蘇慕白厚此薄彼。誰想他又補上一句,“我說的是你。”
蘇晴望望蘇慕白與成國公,見他們并沒有聽到,又覺出肅王爺話中戲謔之意,便也沒什么反應的低頭撥弄碗中飯菜。
飯畢,蘇慕白便相請肅王爺去他那兒坐。知他二人交好,成國公便也只請其自便,卻在蘇慕白要蘇晴同去之時,說道:“晴兒,你舅母有話要對你說。”
成國公親自開口,蘇慕白自然不好再說什么。蘇晴心中卻有一種兩邊都不想去的感覺。奈何并不由她選。
成國公將蘇晴帶至書房內,這是她第一次與他獨處,正忐忑他此番有何用意,方才不是說舅母有話要說么,怎么變成他親自來了?正不安,只聽成國公道:“那首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可是你所作?”
原來是問罪來了。蘇晴心中打了一連串的鼓,抬眸卻見成國公雙目灼灼審視著自己,便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誰想成國公道:“這番氣度,就連一般的男兒尚且不如,更不是女孩兒家所能有的。你,與你的母親,很是不同。”
蘇晴忍不住脫口道:“我母親年輕時,是個什么樣的女子?”
成國公道:“典型的貴族大小姐,愛熱鬧,圖享受,脾氣還大得很。若不是因為她的身份,怕是家中連個提親的人也不會有……”
他的面上依然沒有什么表情,可目中卻流露出寵溺加緬懷的笑意。只有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才能用這樣的神情說出TA的缺點來。這一下,蘇晴心中就更奇怪了。
成國公說:“我這般說你母親,你不生氣嗎?”
蘇晴說:“我為什么要生氣?愛熱鬧,圖享受,脾氣大,我覺得這些都不是缺點呀。只能說是她身邊人把她照顧得太好,這樣的女子,讓人羨慕還來不及。至于沒人提親……后來,她不是有我爹了嗎?我覺得一個女人,但凡有一個男子,愿意像父兄一樣疼愛她,一輩子也就足夠了。”
“你……”成國公看著蘇晴,許久說不出話來。良久,他說:“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樣的夫婿?”
蘇晴說:“我想要誰,就能嫁給誰么?”
成國公瞇著眼眸細細打量面前的少女,半晌輕嘆:“你真不像是我妹妹的女兒,我記得你爹,也不是這樣性子,你剛來的時候,也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