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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聽見你那邊有些吵?”
“噢,外面現在在下雨,我正把我在陽臺上的花搬進屋里。你呢?要睡了嗎?”
“嗯。”
“那我要睡了。”尋安對著手機‘啵'了一聲,“柏希,晚安。”
柏希唇角微微上揚,“晚安。”
掛了電話后,柏希支起身來將手機放在床頭,然后閉著眼睛很快睡去。
深夜的地鐵站口,尋安蜷縮著蹲在露天的玻璃隔間里,下巴枕在膝窩里,黑柔的發絲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水順著玻璃室的廊檐濺落在了地上,‘滴答滴答',尋安蹲在了玻璃室的最角落里,褲管上還是沾了些水漬。
尋安覺得有些冷,抱緊了雙臂,上下搓了搓,光禿禿的脖子曝露在夜風冷雨中,尋安只能將脖子更加往里縮。
她從家里出來的時候包包沒帶走,除了揣在衣兜里的手機外身上什么也沒有。
剛才在電話里她什么也沒有告訴柏希,要是柏希看見她臉上清晰的五根紅印一定會擔心,她也不敢去朋友家里,怕自己的事被追問出來。
薄暮漸漸升起來,一夜雨后,天色晴霽,空氣中漂浮著潮乎乎的水凝汽,半扇百葉窗被昨夜的一場風吹得敞開,一陣香樟樹發芽的清新氣息鉆進了屋內的每個角落。
柏希是在一陣手機鈴聲中醒來的,他微睜開眼,看了下墻上的掛鐘,六點零七分,然后眉毛斂了斂,伸出一只手從床頭摸到手機,正要摁斷時視線掃了下來電號碼,動作立即停住了,柏希支起了身,“喂,紀叔。”
“尋安呢?在你哪兒?”紀況的聲音顯得陰沉。
柏希一怔,“尋安不在家里嗎?”
“你別給我裝糊涂,她昨天才被我趕出家了,怎么可能不去你哪兒?”
柏希眸色斂了斂,腦子里立即想起昨夜給尋安打電話時聽見的嘈雜聲響,“尋安沒來我這兒,你怎么會把尋安趕出家?”柏希心里想著一般尋安和紀況吵完架后,要么會回寢室,要么會來自己這兒或者會去她那幾個室友家,然后第二天尋安就會回去,父女兩人間就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紀況默了一下,昨天他一夜沒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后實在憋不住了打了電話來,就是想確認尋安去了他那兒,可是從柏希的語氣中紀況感覺到他沒撒謊,頓時一股怒氣就涌上了喉頭,“那尋安這一夜去了哪兒?別說你會不知道,她現在可是連孩子都給你懷上了。”
柏希幾乎是立即僵硬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掌劇烈顫抖了一下,半垂的長睫定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說什么?”
“我問你尋安現在在哪兒?她一個孕婦一夜在外面你都不知道!就你連尋安的周全都護不了還想和她在一起?!”
柏希確認了自己所聽到的后,心口幾乎像立即被哽住了般,甚至難以呼吸,“你是說,尋安懷孕了?”
“你別告訴我說你干的好事你自己會不知道?!她一個好端端的女大學生被你給玷污了,傳出去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看待,我已經告訴過她,如果不拿掉那個孩子,就永遠別再回家!”
“......”
紀況說了一番話后,手機那頭沒有回應,紀況擰了擰眉,“喂,你小子聽見沒!以后離我女兒遠點!”
但那頭還是沒有回應,因為在柏希知道尋安懷孕后,手機滾落到了床單上,柏希已經急急地套上衣服沖出了門。
尋安是被第一班地鐵進入站臺時的轟隆聲響吵醒的,她緩緩睜了眼,靠著一扇玻璃窗,四肢都是涼冰冰的,尋安剛站起身來活動筋骨時,眼前一陣強烈的黑暈,蜷曲了七八個小時的雙腿劇烈發麻,像抽筋般站都站不住,又堪堪跌坐了回去。
尋安只得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小腿處痙攣得厲害,尋安微躬下身,打著圈按著緊繃的肌肉,尋安突然想到了有一次自己腿抽筋時,柏希也是這樣給她按的。
尋安的唇角浮現了一道淺弧,她坐在原位上,看著陸陸續續的人走進地鐵站,清晨這個時候的上班族很多,大都夾著公文包在臂彎下,但是也有些家庭主婦送小孩坐地鐵去學校。
尋安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了那些小人身上,看著那些背著大書包的小人跟著媽媽,有的緊緊拉著媽媽的手,不然那小身影能立即淹沒在周圍的人群中。有的被抱在媽媽的臂彎里,一顆小腦袋便左探右望,時不時對身旁站的陌生叔叔阿姨咧開嘴笑。有的為了一顆奶糖當眾哭鼻子,有的還沒睡醒,靠在媽媽肩膀上打瞌睡......
尋安的手不禁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雖然現在還平坦得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不到一年后,它就會誕生,會和別的孩子一樣天真可愛,尋安的眼里無形中多了抹細致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