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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樓下，黑色的轎車停了很久，四周的車窗是關嚴的，柏希坐在駕駛座上，削長的十指抓在方向盤上，頭仰在靠背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額角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精致的臉龐因為呼吸困難變得有些扭曲，密閉的空間里充斥著他的喘氣聲，那聲音一抽一抽，緩慢卻十分強烈。

柏希的手指抓的越來越緊，手背上的青色筋絡高高凸起，臉部已經大汗淋漓，眼底的焦距也漸漸渙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了，柏希閉了閉眼，想緩過這一陣，再睜開眼時從衣袋里摸出手機，微微顫抖的手指地按下通話鍵。

“回去了嗎？”那一頭傳來唐寅的聲音。

“沒有。”柏希微抿著唇，抑制住了自己急促的喘氣聲。

“你在尋安那兒？”

“沒，有事快說？”柏希此刻的狀況只能讓對方言簡意賅。

盡管柏希并未透露自己的不適，但靈敏的唐寅還是聽出了他說話聲音中的氣短，“你犯病了？”

“......”柏希沒有回答，但是喘息聲再也隱藏不住，被揭穿后又急促地呼著氣。

“又沒帶藥，你人在哪兒？”唐寅的聲音冷了下來。

柏希半晌后才回道，“華云小區。”

掛了電話后，唐寅對前面開車的李叔道，“調頭，去南三環。”

唐寅側目看著窗外，路邊的霓虹燈在眼前飛掠而過，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臉上，他的臉龐一半曝在明處一半隱在暗處。

“李叔，再開快點。”唐寅淡淡吩咐了一句，視線仍然看著窗外，李司機加速時從后視鏡里看了看，卻只看得見唐寅側面冷峻的線條。

一刻鐘后，車在摩西路的華云小區外停了下來，唐寅從車窗里一眼就看見柏希停靠在路邊的車。

唐寅拉開車內把手，下車時說了句，“李叔，你先回去吧。”

唐寅邁步走向了那輛黑車，四周的車窗玻璃都是合上的，唐寅站在副駕駛座的車門邊，伸手敲了敲車窗。

車門開后，唐寅上了車，看見坐在駕駛座上的柏希，微翕著眼皮，仰靠在頭枕上，凝白的眉宇間顯出了幾分疲累。

唐寅從衣兜里拿出治哮喘的噴霧，遞給了柏希，柏希卻揚了揚手，推開了他的手，靠在椅背上的頭偏向車窗的方向。

唐寅微斂了斂眸色，俯身將噴霧劑湊到柏希跟前，“拿著。”

柏希依舊看著窗外，開口的聲音微喑，“不用，已經緩過去了。”

唐寅素來冷靜自持的神色微沉了下來，噴霧劑呈拋物線狀被扔到了車后座上，車內的氣氛跟著沉寂下來。

唐寅的目光移向柏希的側面，冷峭而疏漠的輪廓。

唐寅淡褐色的眸子變得柔和下來，他開口道，“柏希，你可以不安，但不可以跌倒。”

柏希微聳了聳肩，重心依舊在靠背上，唇邊抿著淡淡的嘲諷，“給我根煙。”

唐寅沉默地打開車窗，將衣兜里的煙盒順手扔了出去，然后又關上車窗。

柏希偏了頭看向他，挑了挑好看的眉，繼續道，“那一起去喝酒。”

唐寅冷冷看著他，“不去。”

柏希淡淡回了句，“那我自己去。”

柏希操控方向盤的手被唐寅一把抓住，唐寅的眼底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悅，“坐副駕駛座位上來，你臉色都成那樣了還想開車。”

柏希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手，“請下車，不送。”

唐寅的眸內浮現出一層薄怒，開了車門拉過柏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柏希坐在副駕駛座上后沉默著，唐寅發動引擎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我爸的癌細胞擴散，病情惡化了。”

唐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引擎被打熄，“所以你今天才喝了這么多？”

柏希又沉默了兩秒，“我媽走的時候在我耳邊說的最后一句就是：不要怪他，他不是有意要傷害別人，他也想要照顧我們一輩子，溫謹，要記得，他永遠是你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