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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行宮內,芯兒正臥在太子的榻上翻來覆去,久久卻進入不了久違香甜的夢鄉。她到底是在擔心太子,還是在擔心自己把自己交予給太子卻都看不到他一眼?她下意識地摸到左肋骨上的那顆在上一次見到練兒時,她借給她的一顆靛色的心。她還特意有心地叮囑道:“這顆心會在你被會巫術之人所迫害之前會感應到,這時它會把我身上所有的法力自動吸附到你這顆心上,它會幫你暫時擊退要害你的人,而且有時還會倒吸對方身上的法力,因為這顆心是有靈性的。一般的人沒有上百年的功力是近不了身的。這全當是護身符吧?!毙緝菏巧钪毥憬愕姆ㄐg功底是十分深厚的,就連她的師兄玄也是和她平分秋色。她感傷地回憶著練兒最后一次和她說過的這些話,細細回味著那些如怒放在她生命天空中的煙花,又黯然消逝的人,先是對她有養育之恩的阿娘,再是練兒,再是挾持她到云錦國的延法師,他的兒子玄,再到太子和啟…自從那次在云錦國她假扮成練兒的樣子引玄法師出宮,她就對玄法師和練兒之間的關系產生了一種要抽絲剝繭地持續探索的好奇心。她當時連練姐姐長什么樣都沒見過。這促使她每次和練兒在一起相聚時,她心底里對欺騙玄法師的負罪感就添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痛楚,她甚至希望與玄法師的關系可以隨著她討好練兒開始,獲得更多的機會去傳達對玄的歉意,和玄成為莫逆之交。可惜的是依據現在他們倆的關系惡化,這輩子還有沒有契機惺惺相惜還很是問題。一回想到練姐姐,她現在出了翠雀國后下落不明,可她已經顧不上去尋找練兒了,她現在甚至把要確保啟是否相安無事放在了她的看似遙遠的復仇大業之前。
芯兒身上的那顆心忽然隱隱發光,一股溫熱的暖流貫穿全身,緊接著這股暖流漸漸地轉化為冰冷,凝固了她身體的周遭,只要動一下身子便會加劇。在她達到忍受這種嚴寒的刺激的極限時,又轉化為仿佛成千上萬頭虹獸的利刃般的牙齒在爭先恐后地撕咬嚼碎著她的每一寸肌膚,使她痛得渾身痙攣了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著,那些被太子遣來服侍她的侍女聞聲趕來,可腳步聲卻在接近她臥房門口戛然而止,她正感到一絲不詳之感,門果然被一個人推開了,他一看到芯兒身上的那顆心在發光時,他似乎找到了一線他已經尋覓多時的希望,他又怒又驚地撲到芯兒床邊,一只手卡住她的喉嚨,她不得不向這個從前淡定從容的男子艱難地發出艱難的嘲笑:“沒想到玄法師你那張陰險的本性終于原形畢露了,你,殺了我,也救不了練兒!”
玄望著她的眼睛遲疑了一秒,便恨恨地說:“少廢話,快說!你在練兒她那晚在那皇帝老兒的身邊之前,明明可以阻攔她入宮,把她扣在自己身邊叫她不要幫那皇帝老兒,可你…到底是在練兒身上圖些什么?練兒被那皇帝老兒玷污后究竟逃去了何方?你不是說她是你好姐妹嗎?怎么連你要生死與共的好姐妹的行蹤都不清楚?你身上明明連練兒送給你的這顆心,她若是在哪兒你一定感應得到!因為她會在你遇到風險時把她身上的法力都自動傳到你的身上!她去了哪里就算她沒告訴你,你也一定知道!少跟我裝蒜!再說個不字我就扭斷你的脖子!”芯兒痛不欲生地說:“我是真的感應不到練兒究竟在哪里!而且她失蹤了也沒有來得及告訴我,我也不可能的有機會聽到她的消息,我那時還在天牢!剛才通過你看到我這顆心后的反應,你應該是這顆心原本的擁有者吧?”
玄一面感嘆這女子果然聰明伶俐,一面加重掐她脖子的力道,“是又怎樣?這顆心本來是歸屬于我的,你之所以被它折磨得這么痛苦,就是因為自從練兒偷走這顆我苦苦培育了四年的這顆心,每次當我靠近的時候,它就會發出這靛色的光,它唯獨會面對我這個原來的主人才會這樣,所以練兒的法術在面對我時是傳不到你身上的,這顆心是有靈性的,它還是向著它原來的主人。你連這顆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都一無所知,還就真以為練兒是真心要保護你的嗎?笑話!”芯兒的心一顫,“你什么意思?”玄才把掐住她脖子的手松開,“這顆心本來的用途是,凡是它安在任何一個凡人的身上,這顆心就會在它主人遭受巫術襲擊,會反吸走襲擊的巫術,每吸收一次巫術的精華,這顆心就會日趨強大,直到它吸收了足夠的對方敵手的巫術,它就會開始反吸去它主人的元神,這顆心會貪婪到把你的血肉吞噬光,只剩下一副骨架而已。到時候她只要把你的這顆心掏出來,用它來召喚埋藏在斷生山下的這世上具有冠絕天下的法力的一百五十個生靈們,她就會變成最偉大的巫女。因為擁有了那一百五十個生靈,是所有天下巫師們畢生追求的榮耀。而之前被封為鎮國之寶的虹獸就是這一百五十個生靈之一。她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保護你的性命,沒錯,你一開始肯定沒有發現,到了最后你就會意識到她的真正企圖?!毙€幽幽地譏諷道:“你的那些太子派的侍女都被我放了斷魂散,我剛才告訴她們只要她們敢多向前邁出一步,她們就會死于非命。所以你就看到了現在她們定在原地的蠢樣,她們現在就只顧自己的性命,不會去舍掉自己的性命去救你??匆娏税??這就是人心。連他給你的侍女都這樣對你,就休提太子心中到底有沒有你。”芯兒感到那顆心給她帶來的痛楚削減了幾分,可是她心中的傷卻久久無法愈合。“練兒是有目的,她既然想利用你,而你也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然那天在天牢里她能這么干脆地認你做姐妹嗎?不過現在這顆心被我發現了,我現在就要把它取走。只要你答應和她斷絕來往,你走你的陽關道,她走她的獨木橋,你就可以免于一死。不然的話我就繼續讓這顆心安在你身上吧。你想好要選哪個了嗎?”
芯兒怒目圓睜,“你休想離間我和練姐姐!我說什么都不會聽信你的話,我還是會選擇相信她,她是不會利用我的!你快滾!”寢宮外傳來禁衛軍隊伍的吆喝聲,玄的臉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冷峻,他對芯兒的反駁答道:“那好,你千萬不要后悔?!闭f罷便狼狽地偷偷從她臥房的窗下跳下去,躲過禁衛軍所能及的視野范圍,謎一樣淡出芯兒的視線。一行禁衛軍徑直進入芯兒的臥房,看到門口那幾個站著遲遲不敢動的侍女,便吆喝讓她們向前走,給他們讓路,那兩個侍女怕禁衛軍會拔劍殺她們,卻像是被她們眼前的芯兒主子吸附住了一樣,自動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只見芯兒胸前的那顆心突突地跳動著,迸發出青黑色的一團光芒,那兩個侍女眼球直直地盯住她的心,七竅出血,倒在血泊中。禁衛軍的頭領嚇了一跳,連皇上的圣旨都忘了頒給她,“這,這是怎么回事?太子宮內怎會發生這等怪事?難道是有人從中想要陷害太子?”芯兒連喘粗氣,下意識地用手遮蓋住她脖子上那道被玄法師剛才掐出的印跡。照玄的說法,這顆心只會吸收有巫術之人身上的精華,莫非這兩人有著什么超凡的法力?
“小女子當真不知,好端端的人說死就死了,而且她們都是太子派來服侍小女子的,一定是沖著小女子來的,小女子現在連害怕都來不及??!”說罷畏畏縮縮地跟禁衛軍頭領行起大禮,“您這是做什么,以您現在的地位小的哪敢有資格懷疑到您頭上?。靠炜煺埰?,且聽皇上圣旨—”
“貧女芯兒因助太子虜獲發動瘟疫荼毒百姓一案的云錦國細作立大功,特此加封為平和公主,并榮幸促進與云錦國關系的和睦,七日后將會送平和公主前往云錦國,賜給云錦國皇室,能作為公主身份在云錦國度過余生。”芯兒頭腦一陣發麻,度過余生?她又何德何能被皇上看中,又被封為公主?那太子一定比她先知曉這件事吧?她此刻滿心盼望著太子是她的最后王牌,他一定會去替她向皇上百般求情,皇上那么寵溺太子,這使她對于太子說服皇上的勝算懷著胸有成竹的心態,但萬一失敗了,反而會使皇上遷怒在太子身上,她雖然對太子談不上有男女情意,但她是恪守兄弟情義的人,這么多年的相處讓她對于她現在太過依賴太子還是心有余悸,她怕終有一天太子會曲解她纏在他身邊的目的,以為她是對他真情流露。她又需要太子的庇護,一面又急欲要借用這次去云錦國的機會斬斷與太子之間的這段孽緣,她只有再次尋覓到那個男人,才可以體會到真正的歸屬感,恰似太子那天問她出天牢的目的是不是為了能找到他,才答應他出來一樣。如果她這次還是選擇去云錦國,雖然對他帶來天崩地裂般的打擊,使他從此一蹶不振,甚至斷送他想贏得皇位的動力,可她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子一定會體諒她吧?你還有來世的機會重續前緣,可我今生可沒有機會再和他錯過了。
“公主,快快起來,這兩個伺候您的丫頭的死不能怪罪到您頭上,您受驚了。來人,快把這些晦氣的東西統統搬走,免得礙公主的眼!”禁衛軍頭領看她那副雙眼渾濁,好似被什么欲望蒙蔽了神智,以為她是在對那倆丫頭的死無法釋懷,便攙扶她起來,“公主,外面已備好了轎子,就算這兩個人是真的被你殺了,您現在也不用怕什么,因為您是公主,在您面前他們的命如螻蟻一般,無人知曉。屬下會對外隱瞞這件事,請公主放寬心,盡管面見圣上吧?!毙緝簞e無他法,只好聽任禁衛軍派來的幾個年邁的侍女給她梳妝更衣,心事重重地坐上轎子低調地被他們一行人往朝堂送去。
芯兒簡直傻眼了,那朝堂的頂層凈是由從天南地北開采來的上乘翡翠鋪滿的,皇室為了招搖自己是天下國力最強盛搜刮了多少老百姓的民脂民膏?。∵@整座朝堂令她目不暇接時,一旁的禁衛軍頭領低聲叮囑她要從走進宮門開始每隔十步就要行一次大禮,不管皇上看不看得到,直到走到皇上御座前為止,這個禮儀叫做“還十”,起初是為了祭拜在遠古時代為翠雀國開國奠定基礎的十位神靈,每個翠雀國的皇室成員都必須行此大禮,以緬懷十位神靈的大恩大德。芯兒聽到這卻不由自主地把這開國十神和斷生山的圣靈聯系在一起,可她還是不敢妄下結論,罷了罷了,她很快就要和翠雀國的一切一刀兩斷了,做為公主,回歸到闊別了多年的本是她的故土云錦,面對上天一手為她復仇計劃締造的條件,她怎可錯失良機?她吃力地頂住頭上搖搖欲墜的,相當于她身子的三分之一重的公主獨有的刻有十神當中的二神的坐像浮雕飾品,咬緊牙關走過了一道道通往朝堂的層層被禁衛軍把守的宮門,她數了數,一共六道!等到她像是過關斬將地在老宮女的攙扶下踏入宮門,皇上的眼睛開始從暗淡無光,直到宮門外的桃樹上飄落點點桃花在她身上飛舞,陽光在飛旋的花上涂了一層淡淡的金粉,給她殷紅的面頰暈染上了幾分內斂,卻又吐露出俯視那妄圖吞噬自己的命運的桀驁的浮華,他的眼眸才開始被她迷人的氣場點燃。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直接跪了下來,均勻著自己的呼吸,不遺余力行了個她認為比剛才更認真的大禮:“吾皇萬歲?!被噬隙⒆∷t彤彤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氣,“來人,給公主賜座?!?
“謝父皇?!彼龥]有辦法在體力透支的情況下保持拘謹的姿態了,直截了當地坐下,“朕看你為了這個儀式吃了不少苦,朕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啊,畢竟你現在是朕的平和公主,不過朕以后心疼公主的時候還來日方長,你一到云錦國,同樣是在深宮中,但民風斷然與這截然不同,就唯恐我的公主水土不服?!毙緝簻喩砩舷码u皮疙瘩暫時取代了她剛才的酸痛感,皇上和她又不是血緣關系,第一次見就上演父女情深的戲碼真的合乎情理嗎?她豈知此時皇上當然并非是發自肺腑地對她說出這些話,除了有逢場作戲的因素以外,還有意無意之間滲入了些許對練兒迫不得已的離去無盡的傷懷,只因為他知曉眼前的芯兒對她而言是如親姐妹一般的人,若是練兒聽聞了他對她的好姐妹如此周到,想必會消弭她對他的抵觸之感,心情會豁然開朗吧?想到她振奮的模樣,他開始對芯兒態度更加地殷勤起來。就在這時,他從腦海里產生了另一個找到她的下落的辦法。“現在宮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敞開心扉,跟朕說真心話。你要如實回答朕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你是真的愛太子嗎?還是太子一人對你有情?不論你回答的是什么,朕都不會遷怒于你,更不會處死你。大膽地說出你的真心吧。”
“回稟陛下,兒臣,對太子沒有絲毫愛意,只是與太子是故交,有的只是兄弟般的手足之情?!毙緝航涍^一番短暫的心理斗爭后,慎重地說。“即使是手足,你與太子在相處的過程中,也會衍生出一絲情愫吧?”“兒臣從不對太子動心。那日兒臣還在天牢時,他將我抱了出去,那一刻我也只是對我求婚的那番話很是感動,卻又不敢令他知道兒臣的想法后心碎不已,就勉強應允了下來?!被噬线@才有些相信芯兒的辯解,“父皇,我現在已經是公主了,那就等于和太子殿下是兄妹一樣的關系,那么我沒對太子動情也是件十足值得慶幸的事吧?!?
“朕也很欣慰你這么說,我今天問你這個問題其實是替你的姐妹練兒著想。朕歸根結底是她很可能懷了朕的龍種。就在她離開翠雀國的前一晚。她是被朕逼迫的?,F在你除了要鞏固兩國之間的友好關系之外,當然這來日方長,不過你也不是再也沒有回來的機會。朕可以為你留住這個對你一生而言只有一次的機會,只要你滿足朕?!?
“父皇,只要不是兒臣,什么砝碼才會令您稱心如意?兒臣愚鈍,請父皇指教?!被噬限哿宿酆樱奥斆鳎尴弈阍谝荒暌詢?,記住,是一年,找到練兒,用盡各種手段,也要把她之前身上中的那個只要遇見朕就會死的咒除去。朕寵幸了她,所以她才因為這個和你不辭而別,她必須離開這個國家,離開你。一年后,只要她敢來見朕,朕就會在有生之年替你保留著隨時可以回來的權利。不然朕也別無他法了。你就在那呆一世吧。”
芯兒雙手接過皇上遞給她的茶,品了一口,苦澀之味如自己凄涼的心境的克星般,滌蕩著她被戰亂和喪親之痛所污濁的心口上的創傷。她思索片刻,問出了一個她保證可以讓她自己人頭落地的大膽問題:“父皇,斷了她會自愿回來的念頭吧。因為臣女太過了解她,她若是真對父皇有情,就算她知道那個咒詛可以在她接近她最愛的男人時讓她灰飛煙滅,她堅決依然會守在您身邊。她現在把她自己的性命看得比您還重要,臣女就不必再多做解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