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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甜見他看過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攏了一下衣袖:“是不是有點兒嚇人?”
季禮搖了搖頭:“還好。”
他坦然的態度,讓樂甜略微松了口氣,小聲說:“以前機甲事故落下的,等過兩年到年紀,就可以用治療艙修復了。”
季禮愣了愣:“你那時候多大?”
“十二。”樂甜說。
“十二歲怎么能讓你上機甲?”季禮表情有些嚴肅,“戎玉沒有阻止你嗎?”
哪怕是民用機甲,也只有十六歲考取執照之后才能使用,讓十二歲的小女孩上機甲,只有瘋子才會這么做。
“戎玉十二歲都有訂制機甲了。”樂甜低聲嘀咕。
季禮愣了愣:“什么?”
樂甜自知失言,慌忙扯過一頁習題來做:“沒什么。”
季禮腦海中似乎把什么串聯起來了,依稀想起了戎玉房間里的那個模型,沉默了一會兒:“……龍骨?”
樂甜愣住了,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啊?戎玉哥跟你說的嗎?”
季禮抿緊了嘴唇不答,樂甜只當他是默認了,微微松了一口氣,也不再捂著那道傷疤口。
“我跟戎玉哥一樣,都是從角斗場里出來的。”樂甜笑了笑,她的眼神明朗,卻不像白天戎玉在時一樣活潑,“不過我沒有戎玉哥那么厲害,我是運氣好,報廢了,才被養父母撿走的。”
季禮聽見“角斗場”三個字,就隱約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曾經有過的疑惑,關于戎玉的精神力、關于戎玉的戰斗方式、關于季演不肯告訴他的舊事。
最后都輕飄飄地落在了這三個字上。
卻又砸得他耳邊嗡鳴、腦海都是一片空白。
樂甜還是個小女生,絲毫覺察不到季禮的異樣,三言兩語就被套出了話來,一句順著一句往下說。
“戎玉哥是自己逃出來的,東躲西藏了一年多,直到角斗場沒了,他才敢冒頭,正好遇上我和養父了。”
“——舅舅,他叫我養父舅舅。”
“他逃走之前,還是第一的斗獸,走了以后也是。……我不是在罵他,我們那兒都這么叫,互相之間也這么叫,好像的確不太好聽,但我們不配叫機甲斗士。”
只有那些操作格斗機甲、經紀助理成群,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們,才是機甲斗士。
地下角斗場的斗獸是用來取樂的消耗品,是角斗場用來攫取利益的工具,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值得被對待的人。
樂甜被販賣進角斗場的時候,戎玉就已經是角斗場最珍稀的一匹斗獸了。
他是迄今為止最強大的斗獸,是角斗場最頂尖的作品,角斗場甚至專門為他打造了昂貴的機甲,每一次出場比賽,關系到的賭局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可他還是永遠被豢養在地下室,使用著無法聯網的模擬艙訓練,日復一日與其他斗獸角逐廝殺,稍有不慎,就要接受酷烈的懲罰。
所有的斗獸都是這樣的,戎玉也并不例外。
季禮的聲音有些啞:“……他自己的家人呢?”
“不知道,可能跟我一樣,根本就沒有。”樂甜說,“我聽說,戎玉哥是很小被角斗場買下的。”
角斗場每年會通過地下渠道收養和購買無數有精神力天賦、能夠駕駛機甲的孤兒,培養他們,然后像養蠱一樣,讓他們不斷互相廝殺,并以此作為觀賞節目,開盤下注、收取門票,再換成無數的星幣。
戎玉有記憶以來,一直都在那兒,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
他的機甲叫龍骨,所以他的代號也就是龍骨。
他是治愈型,但治愈型在決斗場沒有意義,所以他就拋棄自己所有的特征,成為了最強大、最迅猛的斗士。
他是崖縫里生長的植物,在頑石和泥縫里攫取雨露,早就被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品種。
這樣的斗獸,宿命往往只有一條,就是為角斗場戰死方休。
那時候很多人,做夢都想要摘下戎玉的眼睛。
季禮重復了一邊:“眼睛?”
“對啊,”樂甜撐著下巴,輕聲說,“角斗場的規矩,我們角斗勝出也不會得到錢,失敗了會受罰,按照規則,勝者可以從敗者身上取走一部分。”
“可以是頭發、可以是眼睛,也可以是……心臟。”
一切都由勝者喜歡。
是當真把他們當作野獸來豢養。
“龍骨的眼睛會變色,賭徒們都知道,斗獸們也知道。”
“如果能摘下他的眼珠,就意味著……”
樂甜沒有繼續說下去。
意味著他們碾碎了戎玉,踐踏了最強的斗獸,讓那個明明是野獸卻抱有人性的家伙,徹底被粉碎最后一點兒尊嚴。
賭徒們已經看膩了血腥的廝殺,他們更想看到,失去眼睛的斗獸如何在一場一場的角斗中死去。
那時他們的角斗并不總是公平的,只要是為了博取更多的觀眾和賭注,角斗場什么都做得出來,他們甚至讓戎玉跟十數人對戰。
那一場樂甜見過,就像是一頭獅子的幼崽,在面對十幾條鬣狗。